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海面上只有微弱的月光,吝啬地洒下惨白的光线。
小木船在漆黑的海水中颠簸前行,仿佛随时会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温凉和南烬奋力划着桨,每一次手臂的抬起落下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木桨搅动海水的哗啦声。
四周是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
“温凉小兄弟”
南烬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停下划桨,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混合物,努力辨认着几乎无法分辨的方向,
“这天黑得……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别划错了。”
温凉的心也悬在半空,他抹去挡住视线的水珠,努力望向记忆中的方位,声音带着不确定:
“应该是这边。我记得拉鲁火山在七里香东南方向……希望没走错。”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单薄。
极度的黑暗放大了内心的恐惧,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两人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压垮时。
温凉猛地停下动作,指向远方一片更深沉的黑暗轮廓:
“南烬叔,看那边!是陆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南烬眯起眼睛,顺着方向看去。
果然,在无尽的墨色中,隐约出现了一道与海天分界不同的线条。
“是海岸!真的到了!”
南烬的声音也充满了喜悦。
小木船艰难地靠近岸边。
离沙滩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心急如焚的温凉再也按捺不住,他低吼一声:
“我先过去!”
话音未落。
他噗通一声跳进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奋力向岸边游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打了个寒颤,但救人的急切压倒了一切。
南烬看着温凉消失在黑暗的海水里,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更加用力地将小船划到浅滩。
他跳下船,海水没到膝盖,费力地将小船拖上沙滩。
湿漉漉的沙子黏在鞋底,异常沉重。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黑暗深沉、波涛汹涌的海面,担心涨潮会把船卷走。
又咬着牙将小船往岸上更高处拖拽了一段距离,直到完全脱离潮水可能触及的范围。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等他喘匀了气,直起身环顾四周,温凉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小子,跟小时候一个样……”
南烬苦笑着摇头,想起浩然首领曾说过温凉当年在集市走丢的事,这不管不顾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他不敢耽搁,连忙沿着沙滩边缘,压低声音呼喊:“温凉!温凉!你在哪?”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声和风吹过树林的呜咽。
南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滩和灌木丛交接处寻找。
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他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靠近树林边缘的地方,似乎有一个人影僵立不动,面朝树林深处。
“温凉?是你吗?” 南烬提高音量,试探着问道。
那身影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南烬的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确实是温凉。
他正低着头,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艘半埋在沙滩与灌木交界处的木船旁。
那艘船比他们划来的要大上一倍,船体被海浪推得有些歪斜。
船身上沾满了泥沙和海藻,显然搁浅在此有段时间了。
“你,小子站这儿发什么呆?差点吓死我了!”
南烬松了口气,但随即被温凉的状态和眼前的船惊住了。
温凉缓缓抬起头,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指向那艘船,声音带着哭腔:
“南烬叔,这船……好像是欣钰她们的那艘……” 恐惧瞬间淹没了找到线索的短暂喜悦。
南烬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仔细查看。
船的大小、样式,甚至船头一个模糊的部落标记都印证了温凉的话。
“她们会不会……” 温凉不敢说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身体微微发抖。
南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祥预感,用力拍了拍温凉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
“不管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得找下去!走,进林子!”
他必须给这个年轻人信心。
两人离开沙滩,一头扎进拉鲁火山岛漆黑的森林。
黑暗如同实质的墙壁,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四周是张牙舞爪的枝桠。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步履维艰。
温凉被突出的树根绊倒,手掌擦破了皮;
南烬的脸颊被带刺的藤蔓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不行!这样不行!” 南烬喘着粗气停下,
“太黑了!我们这样跟瞎子没区别,别说找人,自己都得搭进去!得弄点光!”
温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对,回欣钰她们的船!船上肯定有照明的东西!”
两人又跌跌撞撞地返回沙滩,爬上那艘搁浅的木船。
船舱里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颠簸。
他们急切地翻找着,终于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了几块干燥的燧石和一些包扎用的布。
“有办法了!”
南烬用力地掰下两根相对笔直的树枝,折去枝叶。
两人将那些棉布条一层层紧紧缠绕在树枝的一端,做成两个简陋的火把头。
两人蹲在背风处,用燧石敲击,试图溅出火星落在布头上。
火星微弱,湿布只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瞬间就熄灭了。
汗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滑落,手臂因为持续的敲击而酸痛。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燧石终于迸发出一簇稍大的火星,准确地溅射在他火把头。
“着了!着了!” 温凉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火把上那珍贵的火苗凑近南烬的火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