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的嗓门跟炸雷似的,直接把我从床上掀起来。
我想耍帅来个鲤鱼打挺,腰直接僵住,整个人卡成个虾米。丢人丢到家门口了。气势不能丢,今天可是豪哥烤串帝国开张头一天。
门外又吼一嗓子:“羊肉到咯!”
我鞋都懒得找,光脚就冲出去。门一拉开,冷风往脖子里灌,凉得我天灵盖都发麻。
五公斤羊腿肉码在泡沫箱里,冷气直往外冒。我赶紧往屋里搬,动作轻得跟抱娃一样,嘴里还碎碎念:“莫怕莫怕,叔叔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进屋就开始忙活。该解冻的解冻,该分装的分装。我把肉按肥瘦三七开,切成小方块,一块块丢进大盆里。刀工算不上多厉害,在这一片小区里,我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切到第三块,手一滑,刀背磕在拇指上。咚的一声,我硬是没吱声。不是扛得住,是我不想破坏这股子要干大事的氛围。
海盐混点奶粉当盐用,黄酒去味,洋葱丝、姜蒜末丢进去,再抓点糖提鲜。骨髓油是头天熬好的,牛骨髓小火炖六个钟头,油清亮得很。这一勺浇下去,整盆肉都活过来了,香得人直咽口水。
搅匀,封上保鲜膜,往冰箱一塞。我拍了拍冰箱门:“兄弟,接下来十二个钟头,就看你了。子时腌,辰时醒,午时入味,傍晚咱们直接炸街。”
白天我也闲不住,开始搞装备。小推车擦得锃亮,轮子缝里的灰我都用牙签抠干净。二手炭炉拿出来试火,第一次点不着,我还以为这玩意儿跟我作对。低头一看,插头没插紧。我重新插上,火焰轰一下窜起来,阳台那盆绿萝直接掉两片叶子。
折叠桌铺上红格子布,牌面必须拉满。招牌是硬纸板手写的:“豪哥烤串——秘方复刻,不好吃不要钱”。字是丑了点,跟小学生赶作业似的,胜在够大,老远都能看见。对门张奶奶戴老花镜遛狗路过:“豪子,你这是要卖烤串啊?字写得跟鸡扒拉的一样,味儿我信你。”
我嘿嘿一笑:“奶奶,这叫草书,有艺术感。”
傍晚五点,肉腌够十二个钟头。我一打开保鲜膜,香味直接冲满屋子,闻得人腿都软。拿一串先试烤。炭火烧到通红,架上铁网,六分四十秒,翻三回。烤出来吹两口,咬下去。
外皮焦脆,里面嫩得流油。香料一层叠一层,孜然先冲出来,辣味收尾,中间那股醇厚,直接顶到天灵盖。
成了。
不是外面那种重口调料堆出来的,也不是路边摊糊味。这口味道,讲究,耐嚼,越吃越上头。我一口气造三串,撑得往椅子上一瘫,肚子鼓得跟皮球一样。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我这不是烤串,我这是在搞饮食复兴。
六点半,推车出摊。小区入口拐角,人最多的地方。炭炉点着,我多烧几分钟,让香味先飘出去。孜然一受热,整条街都是这味儿。隔壁王阿姨家那只平时谁都不理的波斯猫,都伸头闻了闻,转头就往屋里跑,指定是去喊主人拿钱。
我不吭声,低头摆串,架势摆足,跟要上台指挥一样。
头二十串用来试水。七点刚到,一对情侣走过来,眼睛在串和价格牌上来回瞟。
“老板,你这真有秘方?”男的开口。
“成吉思汗传下来的,你不信,先尝一串。”我直接递过去,不收钱。
他一口咬下去,眼睛直接瞪圆:“这肉怎么这么嫩?”
女的抢过去咬第二口:“调料也不一样,不是普通烧烤味。”
“那必须的,十几道工序。”我开口就来,“光骨髓油就熬六个钟头,你们吃的不是肉,是时间。”
俩人当场扫码拿十串,还拍照发朋友圈:“救命!小区门口神仙烤串!”底下评论秒回:“在哪?我马上打车冲!”
十分钟不到,围上来七八个人。
我又递两串给遛狗的大爷。大爷嚼完点点头:“嗯,比广场那几家强多了。别家烤串一股子怪味,你这个……有魂。”
人越聚越多。
八点,队伍都排到路灯杆子那了。
我一个人烤不过来,火候没拿捏住,后面几串烤干了点。有人开始嘀咕:“咋等这么久?”“前面那哥们拿五串,我一串都没轮到。”还有个戴耳机的小伙子小声嘀咕:“这效率,我还不如去买根淀粉肠。”
我心里门清,再一个人硬扛,场子要砸。
掏出手机给王大壮发消息:“大壮,我在小区门口摆摊,肉多到吃不完,过来不?管够。”
五分钟后,他骑电动车冲过来,头盔都没摘,刹车差点怼垃圾桶上:“豪哥!你搞什么名堂!我一路闻着味儿找过来的!”
“别扯那些,收款码拿来,穿串递签子,快!”
他立马懂,撸起袖子就上。
我负责烤,他管穿串、收钱、打包、递东西。嘴还不停:“大哥来十串?加辣不?祖传秘方,外面吃不到!大姐带回家给娃吃?放心,啥添加都没有,比店里吃的都干净!”
效率直接翻一倍。
九点,营业额破八百。
九点半,干到一千二。
有个胖哥一口气订三十串,要带回家当宵夜:“你们这串大,肉实在,比店里便宜还好吃。关键是——”他声音压低点,“我没吃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大壮数钱数得乐开花:“豪哥,咱这哪是试营业,这直接爆了!明天要不要整个DJ打碟?气氛搞起来!”
我没空搭腔,手上一直翻串。火光映在脸上,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慌。我忍了,干大事的人,这点小难受算个屁。
手上被铁签划两道口子,沾点灰继续干。当年成吉思汗打天下,身上疤比我现在二维码都多。
十点,又来一波刚下班的年轻人。
“听说你这儿有隐藏款?”一个戴眼镜的凑过来,眼睛都亮。
“有。”我掏出特调辣酱,黑乎乎一坨,“豪哥专属爆辣,敢试不?”
他一口下去,脸直接红透,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舌头都快烧起来,还在那嚼:“爽……太爽了……再来五串!我愿意为这口辣买单!”
旁边朋友拍他后背:“兄弟,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找到人生意义了。”
十一点,最后一炉肉上架。
二十串,刚摆好就被订走十五串。剩下五串刚烤好,三个学生模样的小伙直接冲上来扫码:“给我们吧!我们等半个多钟头了,这是我们今晚最后的盼头!”
王大壮把收款码收起来,翻开手机对账:“豪哥,今晚一共卖了一千二百七十三。”
我点点头,手上依旧翻着串:“明天继续搞。”
“那还用说?我今晚就跟我妈借三轮车,改成移动餐车!装LED灯,放《霍元甲》,名字我都想好了——‘草原战魂·豪哥驾到’!”
“先低调几天,别太飘。”
“那咋行!我视频都发抖音了,标题就写——‘小区惊现神仙烤串,老板说是成吉思汗教的’!”
我瞥他一眼:“你不怕别人说你神经病?”
“谁管那么多,都五百赞了!评论全在问地址,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在拍穿越剧!”
我笑了笑,没拦他。
烟火往上飘,炭火噼啪响。
我低头看着手里刚烤好的羊肉串,油珠还在往上跳。前几天赵秀兰卡我木材,以为我就得低头?换条路,照样能支棱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成吉思汗。
【爱卿,朕闻街头烟火旺盛,再发一段众人抢食的场景给朕看看。朕想知道,朕的秘方,能不能征服现代人的嘴。】
我拿手机对着排队的人拍了十秒,顺手剪个短视频,配乐《最炫民族风》,标题:“草原霸主的味道,现代人抢疯了”。点发送。
下一秒消息回来:
【善!此景甚好。明日有白蹄母羊送来,专供你烤串用。另外,战鼓已备好,等你下次再来助兴。】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系统契约里的“时代锚定”。成吉思汗给的香料配方,全是他那个时代能理解的调味智慧——孜然、花椒、盐、野葱粉,没有一样是现代工业产物。他给我的不是“超越时代”的东西,而是他本来就该有的、经过千年验证的草原风味。
刚把手机揣回兜,王大壮突然喊:“豪哥!城管来了!”
我心头一紧,抬头一看,远处两个穿制服的正往这边走,手里还拿着记录仪。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王大壮声音都变了:“完了完了,咱不会被收了吧?”
我站得笔直。
下一秒,我把音响打开。《最炫民族风》直接炸响,音量拉满,节奏震得地面都发颤。
我举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开口就喊:“各位街坊邻居!今天豪哥烤串首秀圆满结束!感谢大家捧场!现在宣布——最后二十串,半价!每人限五串,先到先得!”
人群直接围上来。
城管走到跟前,看见的不是违规摆摊,是一群人热热闹闹买吃的,地上干干净净,气氛和睦得很。其中一位大叔开口:“小伙子,下次提前说一声,别搞得跟偷偷摸摸一样。”
我连忙点头:“好好好,明天我就去街道办申请,整个非遗传承试点摊位。”
他乐了:“你还真会整活儿。”
等他们走远,王大壮抹了把汗:“豪哥,你这反应,比我爸躲我妈查手机都稳。”
我抬头看了眼夜空。这不是躲,这是策略。明天,我要让整条街都知道,豪哥,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爱卿随机应变能力极强,朕很满意。明天午时三刻,战鼓一响,就是你我一起扬名的时候。】
我笑了。
把最后一串肉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焦香在嘴里散开,味道绕着舌头打转。谁能想到,一个被人卡过脖子的人,靠着一本老书、一个炭炉、一群爱吃的邻居,硬生生点起了属于自己的那团火。
我正要推车回去,余光扫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半,赵秀兰坐在后座,正往这边看。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录像。
她看见我发现了她,愣了一瞬,随即摇上车窗,冲司机说了句什么。车子缓缓启动,从我身边经过时,她没看我,但车窗又降下来一条缝。
“早点回去。”她说,语气硬邦邦的,“明天还有正事。”
车开走了。王大壮凑过来:“那不是你丈母娘吗?她来干什么?”
我盯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忽然想起晚饭时她端着一杯茶在我旁边转了两圈,欲言又止的样子。那时候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没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那个……你烧烤店的秘方,真不能给你弟看看?他现在送外卖,一个月才挣三千。”
我筷子顿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用“商量”的语气跟我说话。
“行,周六让他来店里,我教他烤串。”
她脸上闪过一丝笑,又迅速板起来:“教归教,别耽误生意。”叶婉清在桌下踢了我一脚。我知道她的意思——妈这是开始认你了。
而现在,她坐在车里,偷偷录我的烤串摊子。录完还要装作只是路过。
“没事。”我把最后一批炭火浇灭,水汽滋啦一声腾起来,“走吧,收摊。”
而属于豪哥烤串帝国的故事,今晚,才刚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