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刚吼完一句城管来了;
我手一抖，整把羊肉串差点直接砸进炭火里;
心口堵得慌，呼吸直接卡了半拍;
我槽，今天这摊要栽;
我抬头眯着眼望过去;
来的人根本没穿制服;
三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往这边冲;
跟港片里跑出来的混混一模一样;
最离谱的是他们胳膊上的纹身;
左边那个纹了一条龙，龙头刚好卡在腋下;
他一抬手，龙嘴一张一合，跟吃豆人差球不多;
我去，这也太出戏了;
中间光头哥纹了个关公;
位置偏得离谱，关二爷的脸正对肚脐眼;
远看跟他肚子里供了个神仙一样;
我都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右边那位更绝;
小臂上纹了四个大字，天道酬勤;
我真怀疑他是用来提醒自己别偷懒打劫;
这纹身跟职业严重不搭啊兄弟;
三个人嘴里都叼着烟;
烟灰快掉胸口了也不弹一下;
那架势，跟拍古惑仔之菜市场大佬一样;
走路带风，裤兜晃来晃去，直冲冲朝我烤摊杀过来;
路边那只总爱追脚后跟的流浪狗，直接夹着尾巴躲去垃圾桶后面;
狗都比人识相;
我手里铁签没停，继续撒孜然;
脑子转得飞快;
上一秒我还在直播跟网友瞎扯;
家人们谁懂啊，我边烤串边跟成吉思汗视频，他要封我当草原御用烟火使;
下一秒现实直接甩我一脸黑社会体验卡;
这剧情赶得，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三个人在我摊前站定;
中间光头一脚踹在我折叠桌腿上;
哐当一声，桌子猛晃;
立在上面的收款码歪来歪去，差点摔成破烂;
我心都揪紧了;
那是我唯一的收钱活路;
摔裂了，我今晚只能用现金;
我兜里最大面额就五毛硬币;
我去他大爷的;
“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他嗓门大得跟喇叭炸了一样;
旁边晾衣服的铁丝都震得嗡嗡响;
王大壮一下子冲上来，脖子一梗;
“你搞么事！这是公共地方，我又没占道！营业执照、健康证、纳税记录全都有，你要查我现在就调出来给你扫！”
我赶紧伸手把他往后拉;
这小子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候真敢上;
我不能让他吃亏;
他还欠我三顿烤腰子呢;
我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堆着笑;
“大哥，吃串不？刚烤好的羊腰子，滋滋冒油，我请你尝一口？保证热乎;”
光头一把推开我递过去的签子;
油点子溅到他花衬衫上，他看都不看;
“少跟我来这套;这片归我们管，想出摊，一天五百，现交;不交，明天你就只能在这捡木炭渣子;”
我脸上笑没变，心里已经把报警流程走了一遍;
手机一直揣在裤兜，录音早开了，摄像头也对着他们，就差把脸拍全;
这年头摆个摊真不容易;
要会烤，会调味，会取证，会演戏，还得会写短视频脚本;
累死人;
“原来是这片的大哥啊;”
我顺手拿起一瓶冰啤酒，啪一下撬开;
“我真不懂规矩，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管理方？顺便问问有没有夜间经济扶持补贴？”
我当着他面把手机掏出来，直接拨110;
声音故意放大;
“您好，我是豪哥烧烤摊老板，现在有几位朋友说要帮我维护秩序，我没申请过这种服务，麻烦你们确认一下是不是正规人员;地址在阳光小区东门十字路口南侧，靠近老张修车铺和李婶煎饼摊……对，就是那家经常排队的烧烤摊;”
光头当场僵住;
“你报警？”
我把手机举高，镜头稳稳对着他;
“激动干什么，留个影像，以后也好打交道;你们这么有气势，肯定是名人，说不定还能上扫黑除恶展板当典型;”
旁边一个小弟伸手就来抢手机;
那动作，跟抢红包没抢到的亲戚一样粗暴;
我侧身一躲，顺手把视频录制按到底;
画面牢牢锁着三张越来越难看的脸;
“哎，别动手动脚的;”
我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拉高;
“街坊邻居都听着啊！这几位大哥要收我五百块管理费，美其名曰环境协调基金，我不交就要砸我摊子！我已经报警了，全程录像，公安马上就到！想看直播的扫我二维码进群，现在进群我送你们一份防勒索指南！”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遛狗的大爷拄着拐杖指着他们骂;
“又是你们几个！前几天广场烤肠摊就是被你们搞关门的！人家小姑娘刚毕业创业，你们也好意思收钱，良心不会痛？哦对，你可能压根就没有;”
穿蓝衣服的大姐举着手机开拍;
“我直播！标题就叫——震惊！三名社会人夜袭平民烧烤摊，只为收保护费？让全网看看你们长啥样！打赏钱我全捐给豪哥修摊子！”
光头气得脖子上青筋直冒;
“你他妈找死！我今晚就把你摊子掀了，一根签子都不给你留！”
我站在烤炉后面，一只手举手机，一只手抓铁签;
“行啊，你现在就掀;等警察来了，我把视频交上去，顺便查查你们以前有没有案底;哦对了，那位纹天道酬勤的大哥，你肩上纹身掉色了，有空补个色，不然威慑力不够;”
王大壮也反应过来，站我旁边吼;
“我们合法经营！证件齐全！纳税记录都有！你们算什么东西！街头牛皮癣都比你们像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个大叔直接掏出手机;
“我也报警！三个人欺负一个做生意的，太过分了！我还录了音，等下发朋友圈，标题就叫今日见闻：正义还在，豪哥还在烤串！”
有个高中生妹子举着平板;
“老师让我们写身边的法治故事，谢谢你给我送素材！我能不能把你写成主角？名字就叫豪勇双全哥？”
光头一看场面兜不住了，回头给同伙使了个眼色;
咬着牙憋出一句，我们走;
转身就要溜;
我没追，就举着手机跟拍;
“三位慢走啊，记得回头来领最佳反面教材奖！入围就送荣誉证书和派出所七日深度体验游！包吃住，就是没Wi‑Fi！”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两辆巡逻车稳稳停在路口;
两个民警下车，装备齐全，步子稳得很;
“怎么回事？”
我把手机递过去;
“同志，这是全程录像，从威胁收钱到扬言砸摊，声音画面全都有;定位也传了，连他们踩狗屎滑了一下都拍进去了;”
民警看了几秒，眉头一皱;
“又是你们？”
原来这几个混混他们早就认识;
其中一个去年因为强拿硬要被拘留过七天;
拘留所照片还贴在社区警示栏上，标题写着警惕此类人员出没;
“带走;”民警直接开口;
光头还想狡辩;
“我们就是路过……关心一下市容……”
“路过能问出五百保护费？”民警冷笑一声，“你们路过的代价有点贵，跟我们走一趟;”
三个人被架上警车;
其中一个上车前还狠狠瞪我一眼;
我冲他挥挥手;
“下次来吃串我请！就点警方推荐套餐，给你打八折！”
警车开走，人群反而更热闹;
“豪哥牛逼！”
“你刚才也太稳了！”
“报警那波操作，教科书级别！”
王大壮傻乐;
“豪哥，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提前拜过锦鲤？”
我没接话，低头翻了翻炭火;
油珠滴下去，噼啪一声，火苗窜起来，照得我半边脸发烫;
“来，继续烤;”我说，“今晚所有单子半价，谢谢大家刚才帮忙作证;我们不怕乱七八糟的人，只认法律和烟火气;”
王大壮立刻扯着嗓子喊;
“听到没！豪哥这摊，有国家撑腰！吃得放心，吃得硬气！举报违法还能抽奖，一等奖是豪哥亲笔签名的正义烤串一枚！”
顾客全都鼓起掌来;
有人扫码付款;
“给我来二十串！支持正义小贩！顺便帮我写好评发抖音，标题我都想好了——我在烧烤摊见证了一场小型扫黑除恶！”
还有人喊;
“豪哥，以后每晚八点直播出摊吧，我们都来蹲！比电视剧好看多了！”
我点头;
“行，从今晚开始，八点准时开播;摄像头对着街口，谁再来闹事，我直接连线派出所！背景音乐就放人民警察之歌，循环播;”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是成吉思汗发来消息;
【爱卿，你临阵不乱，比千军万马还厉害;草原勇士见了，都要敬你三杯;你智勇双全，封你镇北侯，赐金刀一口，专斩坏人;】
我回了个抱拳表情;
【谢陛下夸奖，今晚加烤十串给您助兴，再送一条孜然味祝福;】
刚发完，王大壮举着手机喊;
“豪哥！半小时收了六百八！比平时还多！有人匿名打了五百，备注写着替社会谢谢你！”
我笑了笑，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吹了两口，咬了一大口;
外焦里嫩，香料味窜进鼻子里，油脂在嘴里爆开，辣乎乎的，香得人头皮发麻;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味道;
我余光瞥见远处街角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慢慢降下来，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敲了两下车顶;
我没多看;
继续翻着烤架上的串;
油珠往下掉，炭火轰一下窜起一团红火，照亮整条街;
风里全是孜然和炭火的味道，混着人群的笑、小孩跑闹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动静;
这座城市很大;
可这一刻，它就缩在我这一小片烟火气里;
我心里清楚;
明天照样会有新麻烦;
可能还是这批人，可能是别的幺蛾子;
无所谓;
只要炭火不灭，我就一直烤下去;
正义总会来的;
就像我手里这串羊肉;
只要火候够，它就一定会熟;
而有些躲在暗处的人，很快也会明白;
在这条街上，真正说了算的，从来不是花衬衫和纹身;
是烟火，是规矩，是身后站着的所有人;
我翻了一串肉;
火苗又亮了几分;
好戏，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