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一炉羊肉翻完，油星“滋啦”一下溅胳膊上;我下意识缩了下手，烫得他嘶了一声，胳膊上立马起了个小红点;
哪有空擦啊，我抬眼就瞅叫号屏，一百三十七号还在那儿闪来闪去，晃得人眼晕;
王大壮在传菜口扯着嗓子喊，那声音快劈叉了：“帝王套餐第三桌！快出餐啊！磨磨蹭蹭搞锤子！”
我正急着翻羊肉，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那道身影又冒出来了，我去，叶婉清居然没走;
她就戳在那儿，红唇抿得紧紧的，手里还拎着那个破文件袋，摆明了就是等我给答复;
我喘了口气，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烤炉边上，瞬间就蒸发了;卫衣后背早就湿透，粘在身上，痒得难受还不敢挠;
这会儿哪有空谈什么合伙不合伙？店里乱得跟炸了锅似的，小李刚扒了两口饭就往回赶，脸还没擦干净就接岗;
阿强守着切肉台，手忙得停不下来，拼盘那边又有人吵起来了，叽叽喳喳的，烦得我脑壳疼;
我没好气地冲叶婉清喊：“现在可不是谈合伙的时候——你要是真想帮点忙，先去收银台顶小李十分钟，他快累趴球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这话说得跟命令似的，忘了她是叶家大小姐，还是我老婆;
平时我连大声跟她说话都不敢，生怕她甩脸子;可眼下实在顾不上那么多，再没人顶岗，整个出餐流程就得崩，到时候投诉能把我埋了;
我心想，完了，她指定得甩脸走人，说不定还得骂我几句不知天高地厚;
没想到她啥话没说，直接挽起袖子，走到收银台跟前，伸手就接过小李手里的扫码枪;
“下一位，一百二十八号，准备付款;”她声音不算高，却字字清楚，“系统叫号，都按顺序来，谁也不准插队，插队的滚后面去;”
刚好有个穿拖鞋的大哥，光着个膀子，往收银台跟前挤，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先付，老子赶时间！”
叶婉清抬眼就盯住他，眼神利得很：“您要是觉得不公平，就去旁边登记，我们给您安排优先通道;但现在，麻溜排队;”
那大哥张了张嘴，想说啥，对上叶婉清的眼神，最后还是蔫了，嘟囔着退回到队伍里;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心里犯嘀咕;这女人平时在公司发号施令惯了，一开口还真能镇得住场，有点东西啊;
正想着呢，拼盘区那边又炸锅了，比刚才还吵;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手里的纸盒，跳着脚喊：“我排了四十分钟！就给我这么点？边角料也敢叫拼盘？你们坑人呢吧！”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嘀咕，有的说自己的也少，有的说不值当，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我刚要冲过去解围，脚都抬起来了，就见叶婉清已经拿起扩音器，踩着凳子站上了取餐台;
“大家听我说一句;”她对着扩音器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全场立马就安静了;
“今天送出的每一份拼盘，都是林书豪用边角料亲手搭配的;他没卖，是因为这些东西不值钱——它代表的是我们对每一位等待者的尊重;”
人群静了几秒，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然后就有人鼓掌，“啪嗒啪嗒”的，不算响，却很实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越来越密，到最后全场都在鼓掌;
戴眼镜的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拼盘，忽然笑了，挠了挠头：“行，这话我爱听，算你们实在;”
我站在烤炉后面，手里的铁夹停在半空，忘了翻羊肉;这女人……还真有点本事，比我会说话多了;
没等我回神，王大壮就从后厨疯跑出来，脸憋得通红：“豪哥！帝王套餐订单爆了！传菜通道堵死了，出不去餐了！”
我抬头一看，可不是嘛;两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在过道中间卡着，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谁也过不去;
后面一堆单子堆着，都快堆成小山了，再堵一会儿，菜都要凉了;
“让开！都让开！”我喊了一声，拎着铁夹就往那边走，心里急得冒火;
可还没迈两步，叶婉清已经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了通道中间，比我还快;
她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比划出分隔的手势，语速快得很：“左边走餐，右边取号！所有人靠右通行！传菜优先，顾客让行，听不懂啊？”
她指令说得清清楚楚，语气也硬，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两个服务员立马反应过来，一个赶紧退后让路，另一个端着托盘，飞快地从左边穿了过去;
就这么一两分钟，堵得水泄不通的通道，秩序瞬间就恢复了，顺畅得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地下达指令，一会儿安排人补货，一会儿协调出餐顺序，一会儿又去处理旁边的小投诉;
她忙得脚不沾地，却一点都不乱，跟一台精密的机器似的;
我心里犯嘀咕，这哪是来谈合伙的？这分明是来救场的，比我请的运营还管用;
“豪哥！豪哥！”王大壮又跑过来，声音都变调了，“孜然快用完了！第二批刚卸货，还没分装，没法用啊！”
“我去他大爷的！”我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往仓库跑，孜然断了，烤羊肉就没那味儿了，顾客得骂死我;
“你别动;”叶婉清突然开口，喊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又说：“这儿离炉子最近，你负责主烤区，不能走;分装的事交给我;”
我愣住了，眼睛都睁大了;她去分装？她从小到大都没干过体力活，能行吗？
她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怎么？觉得我干不了？”
“不是……”我张了张嘴，想说啥，又不知道咋说，“你穿高跟鞋呢，蹲不下，分装得蹲在地上弄;”
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细跟高跟鞋，没说话，干脆一把脱了，赤着脚踩在地上，还卷起了裤腿，露出纤细的脚踝;
“现在能蹲了吧？”她抬眼看我，说完就往仓库走，没再理我;
我站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手里的铁夹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女人从小娇生惯养，连矿泉水瓶都很少拧，今天不仅在店里站了一下午，还光脚搬调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一会儿，她就从仓库出来了，手里抱着三袋孜然，沉甸甸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粘在额头上了;
“放调料区了吗？”我问她，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放了;”她擦了把汗，擦得脸上都是灰，跟小花猫似的，“还顺手整理了货架，标了序号，以后补货不用翻半天，省时间;”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发紧，说不上来啥滋味，反正就是怪怪的;
这哪是来添乱的？她比谁都清楚该干什么，比我还上心，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晚市高峰慢慢退下去了，叫号屏上的数字不再疯狂跳动，间隔越来越久;
我终于能喘口气，靠在烤炉边上，烤炉的余温烘得后背暖暖的，看着店里的人流一点点变少，心里也松了口气;
叶婉清走过来，递给我一瓶冰水，瓶子上全是水珠，凉得很;
“累了吧;”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点，没那么冲了;
我没接那瓶水，反问她：“你不更累？忙一下午，还光脚踩地上，不怕扎着？”
她笑了笑，露出两个小梨涡，平时很少见：“我还行，就是脚有点酸，踩得慌;”
我低头看她光着的脚，白袜子边缘沾了不少油点子，脏兮兮的，脚踝也红扑扑的，一看就踩了很久;
“下次……别脱鞋了;”我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地上全是油，滑得很，还脏;”
“没事;”她摆摆手，满不在乎，“总比耽误出餐强，真要是断了餐，你这店的名声就毁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喉咙有点发紧，低声说：“谢谢你;”
她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别谢我;我是来看你到底在做什么的，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瞎折腾;”
我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啥，却啥也没看出来;
她目光很稳，看着我说：“之前我不懂，觉得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开个破烧烤店，就是瞎折腾;但现在我看到了，你是真的能把事情做成，是真的用心在做;”
我挠了挠头，没说话，有点不好意思，耳朵都有点发烫;
她继续说，语气很严肃：“所以刚才那句话，我不是随便说的;林书豪，你这店，缺不缺一个懂运营的合伙人？缺不缺我？”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心里翻江倒海的，说不上来是啥感觉，有惊讶，有感动，还有点不敢置信;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店内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比平时柔和多了;
“你现在就想签合同？”我扯了扯嘴角，有点调侃的意思，心里却很认真;
“不然呢？”她打开文件袋，掏出几份合同，拍在桌上，“我已经拟好了初步协议，分成、权责、退出机制都写清楚了，没坑你;”
我笑了一声，拿起合同翻了两页，字迹工工整整的：“你连合同都带来了？早就预谋好了吧？”
“我做事，从不临时起意;”她哼了一声，有点得意，“我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要么就不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不舒服，是心里太满了，装不下了;
这个女人，以前从来不正眼看我，觉得我配不上她，觉得我干啥都不行;
现在却站在这里，光着脚，满头汗，脸上还有灰，手里还拎着一份合伙合同，认真地问我缺不缺她;
“合同先放着;”我把合同放回文件袋，指了指烤炉上的羊肉，“等我把这批帝王套餐送完再说，不能耽误顾客取餐;”
她没坚持，把文件袋放在收银台上，找了个凳子坐下，靠在墙上：“行;我等你忙完，反正我也没事;”
我转身回到烤炉前，拿起铁夹，继续翻动下一炉羊肉，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油星四溅，落在地上“滋啦”响;
王大壮在传菜口喊，声音比刚才轻快多了：“豪哥！最后一份帝王套餐！打包带走，顾客都在门口等了！”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烤好的肉装进特制木盒，盖上印有“豪哥烧烤”字样的封条，封条都差点贴歪了;
叶婉清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标签和笔，递给我：“帮我贴上标签，写啥？”
我接过笔，想了想，在标签上写下：“送给最能扛事的女人;”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还有点潦草，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看;
她凑过来看了眼，嘴角微微翘起来，眼里带着笑意，没说话，却伸手帮我把标签贴正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没白让我忙一下午;”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平时从来没对我这样说过话;
我正要跟她开玩笑，说她矫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震得还挺厉害，差点从口袋里掉出来;
我赶紧掏出来，低头一看，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跨时空好友圈弹出新消息，发消息的居然是李白;
消息内容看得我目瞪口呆，上面写着：【李白：爱卿……朕的新宴席要用你那拼盘做主菜……速发三十份……晚了朕罚你抄百遍将进酒！】
我拿着手机，手都僵住了，转头看向叶婉清，嘴里蹦出一句：“我去……李白？他要三十份拼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