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我盯着手机屏幕,按了好几次电源键,它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条“想找藏经阁,先找甲子三局七位”的短信还挂在通知栏里,跟个谜语似的。
平板也黑着。两样东西同时罢工,这巧合程度,比我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给王大壮打个电话,让他带个充电宝过来救场,门铃又响了。
叮咚——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这大半夜的,谁这么闲?
凑到猫眼上一看,门外站着个老头,头发白得像落了层雪,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身上穿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发黄,手里拎着个旧皮包,皮都磨掉好几块。他胸前挂着个工作牌:“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底下还有个名字:李振国。
这名字我听过。前阵子刷B站,刷到他讲课的视频,专门讲秦汉建筑,说话慢腾腾的,但每句话都有干货,网友叫他“活化石”。国内一半的秦代遗址,都是他带队挖出来的。
他来干什么?这大半夜的,总不会是来借酱油的。
我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您好,找我?”
老头抬了抬眼镜:“请问是林书豪先生吗?”
“是我。”我把门又拉开一点,“您找我有事?”
“打扰了。”他微微欠身,“我是北大考古系的李振国,你叫我老李就行。冒昧来叨扰,是因为一份图纸的事。”
我手指一紧,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平板。那张《阿房遗图》还在里面存着,没连网,没分享,就连王大壮都不知道图纸的具体内容。按道理说,没人能查到我头上。
“图纸?什么图纸?”我故意装糊涂。
老李不慌不忙,从旧皮包里掏出一张A4纸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头皮瞬间发麻。纸上印的,正是《阿房遗图》的局部——排水渠那段“消能弯”的设计。线条、标注、比例,跟我平板里的原图一模一样,就连图纸上那些虫蛀的小洞,都印得清清楚楚。
“这图你们怎么拿到的?”我声音都变了。
“不是我们拿的。”老李摇头,“三个月前,国家文物局接到举报,说民间有人交易疑似秦代宫殿的施工图,图像清晰度极高,上面的纹路特征和我们近年出土的秦简符号完全对得上。”
他顿了顿:“我们顺着线索追,追到了一家打印店。客户登记的名字,是你朋友王大壮。”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前几天我让他帮我把图纸局部打印出来对照尺寸,他还拍着胸脯说绝对不留名,结果登记信息都没删干净。
“这小子,”我苦笑一声,“回头我得骂他一顿。”
老李看着我,眼神认真起来:“林先生,我不追问这张图怎么来的,也不追究来源。我只求你一件事——让我亲眼看看原件。”
我没吭声。
他又说:“要是你拒绝,我现在就打110备案。按规定,这种疑似国宝级的文物图纸,我们必须介入。但你要是愿意配合我们研究,我可以保证,所有的研究成果,第一署名人是你。”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这事躲不过去。这种级别的图纸,一旦露了头,就不可能再藏得住。要么被官方收走,我什么也捞不着,要么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上。可眼前这老头,眼神里全是恳切,不像说假话。
“行,你等着。”我咬了咬牙。
转身回屋,从床头摸出平板,打开图纸文件,设成仅读模式,又特意断了Wi-Fi。确认没问题了,才走出来递给他。
“丑话说在前头,只能看,不能拍,也不能拷贝。看完就还我。”
老李双手接过去,动作轻得跟捧着刚出炉的瓷器似的。他低头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手指一点点划过屏幕,从柱础划到檐角,再到地下的管网,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这比例太准了……还有这榫卯标注方式……跟我们咸阳宫三期工地的新发现完全一样……”
他突然抬头看我:“这三个月,我们团队比对了全国十七处秦代遗址,每一处都能跟这张图对上。这图……有背面?”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二十年前,我在阿房宫勘探区挖出过半张残绢,上面就有‘甲子·三局·七位’六个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时候我们整个团队研究了好几年,没人认得这六个字什么意思。现在我看见这张图才明白——这六个字是索引!”
他眼眶泛红,手都在抖:“这是真的!这绝对是秦代御用工匠团队的原始蓝图!不是复制品,不是仿图,是实打实的真迹!”
说着,他站起来,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这份图纸能改写中国建筑史。它能证明,秦代的时候,我们国家就已经有系统的工程思维了,比世界上其他国家领先了整整一千年。我恳请你,让我们组织专项研究,千万别让这份国宝蒙尘!”
我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心里五味杂陈。这张图,从今天起,就不再只是我的秘密了。但有些东西,藏着掖着没用,只有让它真正发挥作用,才算活过来。
“行,可以合作。”我点了点头。
老李眼睛一亮,赶紧掏出小本子和笔,手都在抖:“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所有的研究成果,必须由中国主导发布,一点都不能外流。第二,我要参与这个项目,全程参与,你们研究什么、发现什么,都得告诉我。”
“没问题!绝对中国主导,不外流!”他连忙在小本子上记着,字迹潦草得认不出。
我笑了笑,没接话。就在这时,手里的平板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图纸右下角那个“甲子·三局·七位”的标记又动了,一道极淡的虚影慢慢浮现,一点点拼成三个字——
藏经阁。
这次比上次清楚得多,停留的时间也更长,我甚至能看清每个字的笔画。
老李正好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屏幕上的字。他的呼吸停了,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屏幕半天说不出话。他这模样,像刚发现外星人基地的农民,又惊又喜,还带着点不敢相信。
我赶紧用手指滑掉画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什么,屏幕刚才出问题了。”
他却死死盯着我,眼神挪不开:“林先生,别装了,我都看见了,那是‘藏经阁’。你肯定发现什么了,对不对?”
我没回答。这事还不能告诉他,至少现在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凑过来:“据《三辅黄图》记载,阿房宫虽然没建成,但‘藏经阁’已经立起来了。后世都说藏经阁里藏的是书,其实不是。那里面藏的,是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收集的天下典籍、工巧技艺、兵法谋略、天文历法,汇编成的‘万技总录’。”
他顿了顿:“以前我们都觉得这是神话,是古人编的。可现在,有了这张图,有了‘藏经阁’的标记——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我心跳越来越快。万技总录?这不就是古代的科技数据库吗?里面藏着的,都是失传的宝贝。我突然想明白了——嬴政之前让我发摩天大楼的视频,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找到这个“藏经阁”?而这张图,根本不是终点,只是打开藏经阁的钥匙。
老李还在说,语气里满是激动:“你看这个编号,‘甲子’可能是年号,‘三局’是工部下属机构,‘七位’是工匠代号。这图纸不是孤本,它指向一个更大的东西。要是我们能找到藏经阁,能找到那本‘万技总录’,中国失传的那些古老技艺,就全都能找回来了!”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这是索引,不是图纸本身。藏经阁,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我握紧手里的平板,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让我冷静了不少。我看着老李,点了点头:“行,咱们一起干,一定找到藏经阁。”
老李一听,当场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上报。我赶紧伸手拦住他:“别别别,先别声张!这事得悄悄来,万一走漏了风声,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抢了先,咱俩不就白忙了?”
他愣了一下,拍了下脑袋:“对对对,是我太激动了。”
“从明天开始,我会整理图纸的所有细节,把每个地方都标清楚发给你。”我看着他,“你负责联系立项,但必须以‘民间学术协作项目’的名义报上去,不能提图纸的具体来源,也不能提藏经阁。这段时间,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接触我,就用私人身份活动。”
他立马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我们又聊了半小时,把初步计划定了下来。他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郑重:“林先生,等我们找到藏经阁,第一个进去的人,应该是你。这份机缘,本来就是你的。”
我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赶紧走吧,有事微信联系。”
他笑了笑,拎着旧皮包轻手轻脚地走了。
送他出门后,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平板,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我正准备按灭它——
那三个字又出现了。
藏经阁。
这次没有很快消失,就那样清清楚楚地停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十秒。十秒后,屏幕突然黑了下去,不管我怎么按都打不开了,强制开机也没反应。
我盯着那块黑屏,忽然想起老李刚才说的话——“这图纸不是孤本,它指向一个更大的东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一条陌生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想找藏经阁,先找甲子三局七位。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两个黑屏的设备,忽然觉得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变得陌生起来。那三个字不是幻觉,老李说的不是疯话,嬴政给的这张图,从一开始就不是终点。它是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