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那一秒;
我手一滑,杯子差点砸地上;
冷茶泼在桌面,洇开一大片深色印子;
我顾不上擦,眼睛死死钉在那条消息上;
李白来了;
“吾已命乐工拆解其律,试以编钟应和;若成,当为千古未有之新声;”
七个字一句,四句成章,还是那股盛唐味儿;
内容砸得我脑门一懵;
编钟?摇滚?凑一块儿?
这操作比我上次拿烧烤方子忽悠成吉思汗还离谱;
那会儿好歹是吃的跨界;
现在直接要让青铜礼器吼出电吉他动静?
跨了上千年的音轨撞一块儿,科幻都不敢这么编;
我手悬在屏幕上,心跳快得有人掐着我脖子;
往下一划,第三条消息直接弹出来;
“另,闻此曲需嘶吼方得其神,吾已饮三坛烈酒润喉,正习破音之法;若有成效,录视频传汝观之;”
我当场笑出声,差点吼出来老李你疯了吧;
一个唐朝写诗的,喝三坛酒练破音?
这不是要唱将进酒,这是要把长安城开成音乐节;
我脑子里画面都冒出来了;
大明宫前摆一圈编钟,李白披散着头发,光着脚,拎着铜槌;
一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直接飙上去;
声儿能撕开夜空,御林军全得跪地上不敢抬头;
我正乐着,系统提示音扎进耳朵里;
【跨时空好友圈 · 新文件接收】
我心跳顿了一拍;
点开对话框,底下慢慢冒出来一个青铜色卷轴图标;
纹路古朴,边缘压着暗金,跟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老东西一样;
标题一行字:《海阔·钟鸣版》——太白监制,十二律应雷霆;
我手都在抖,滑到下载键上差点滑空;
加载条一点点爬,每一秒都熬人;
走完的那一刻,手机屏幕暗下去,再亮起来是一段动态乐谱;
不是五线谱,也不是简谱;
符号像篆字又不是篆字,云雷纹跟甲骨文揉一块儿,跟着节奏自己转;
敲一下亮一下,旁边还有轻微鼓点打节拍;
整段旋律跟活过来一样,在屏幕里呼吸,在跳;
我愣在那儿;
这玩意儿谁看得懂?
传统记谱法全用不上;
力度、节奏、情绪全搅在一起,得靠感觉抓,靠心去听;
它不教你怎么弹,逼着你怎么感受;
我伸手点了一下第一个符号;
咚——
一声沉钟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响,胸口都跟着一起震;
那声儿厚得不像人间该有,从地底深处滚上来,敲醒埋了上千年的东西;
行吧,这不是音乐,这是玄学;
越这样我越上头;
李白能用唐朝人的脑子把摇滚拆出来,已经狂到没边;
现在还要我用现代人的脑子给拼回去?
这哪是演奏,这是跨文明硬对接;
我抓起外套,轻手轻脚往楼下挪;
叶家主卧灯早就熄了;
赵秀兰睡得死沉,鼾声隔着墙都能钻进来;
叶婉清这几天在公司赶项目,连熬好几个通宵,朋友圈全是咖啡杯跟黑眼圈;
今晚铁定不回;
没人管我;
我摸到地下室门口,刷卡进门;
咔哒一声,电子锁开了,灯自己亮起来;
昏黄的光洒在石地上,照出我一个人影;
这儿是我偷偷改的文物室,外人一概不知;
墙上挂着秦始皇赏的青铜剑,寒光扎眼;
角落堆着朱元璋送的木制四轮车图纸,纸都发黄卷边;
最中间,摆着一整套战国编钟;
十二口钟,大小不一,挂在仿古木架上;
表面覆着一层青铜冷光,沉默了上千年,就等一声令下;
这是我前阵子靠系统换的,一直舍不得碰,怕弄坏这历史的回响;
今天,它该出声了;
我拿软布,一口钟一口钟仔细擦;
缝里的灰都清干净;
灰会影响震动,差一丝,整首曲子就丢了魂;
再调悬挂绳的松紧,挨个敲一下听声;
低音沉得滚地,高音亮得穿云,状态正好;
我把手机连蓝牙音箱,动态乐谱投在墙上;
投影仪一开,古老符文在白墙上转,跟星轨一样,自带节奏;
第一段是前奏;
我拿起钟槌;
照着第一个符号敲下去;
咚——
声儿是出来了,味儿不对;
太板正,太规矩,跟祭祀报时一样;
没有摇滚那股冲劲儿,没有压抑到顶再炸开的劲儿;
我回放一遍原版海阔天空;
主唱开口那一嗓子,哑里带着狠,情绪直接砸出来,一刀划破长夜;
编钟是死物,不是嗓子,怎么做出那股劲儿?
我盯着乐谱看,第一个符号后面藏着一小道波纹,细得几乎看不见;
我放大图,来回比对,那是颤音的记号;
不是多敲几下,是手腕震,一敲之后拖着余波;
我再抬手;
敲下去,手腕快速抖着;
咚……嗡——
有点那味儿了;
低音从地面滚过去,余震拖得老长,耳朵里全是回响,连地都在跟着震;
我劲头上来,接着往下敲;
第二段节奏变快,符号密得跟雨点一样;
我手速跟不上,敲得乱七八糟,还砸到手指;
指甲盖发紫,火烧火燎的,我没停;
太急了;
我停手,揉了揉手腕,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李白都能喝三坛酒练嘶吼;
我这点小状况算什么?
人家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狂士,喝醉都能写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难道还怕几个音符?
我重新站定;
脑子里过一遍原曲的味儿——压着、憋着、最后炸出来;
那是被困住的人喊出来的声儿,是灵魂撞在硬墙上的响;
再来;
第一遍,僵得跟机器人打拍子一样;
第二遍,节奏对上了,力道不够,少了那股狠;
第三遍,我摸准了窍;
强拍要狠,跟雷劈下来一样;
弱音要轻,跟云飘过去一样;
手腕不是机械敲,是带着情绪砸、推、托;
最后一个高音落下去,前奏完整响起来;
我头皮发麻;
低音轰得跟千军万马压过来,中音一层叠一层往上推,高音直接冲上天灵盖;
没有吉他,没有鼓,那股力量半分没少;
它是金属跟空气的老对话,是时间自己在震;
这不是古代音乐;
也不是现代摇滚;
是两样东西撞在一起,炸出来的火;
我站在原地喘气,手心全是汗,后背衣服湿了一大片;
耳机还挂在耳朵上,最后一声钟鸣还在耳朵里绕,散不掉;
我低头看手机,动态乐谱自己关了;
系统没弹奖励,没弹新消息;
我心里清楚;
这东西比青铜剑、比火器图纸都金贵;
这不是资源,是文明级别的东西,是跨了上千年的艺术造反;
我一个赘婿,白天被丈母娘喊去买菜,晚上在家敲编钟玩摇滚;
我扯着嘴笑了笑,把钟槌轻轻放回架子上;
刚想坐下来歇会儿,手机又震了;
李白新消息跳出来:“如何?此声可堪战魂咆哮?”
我盯着这行字,笑得停不下来;
回了一个字:“绝;”
我把手机丢一边,又走回编钟跟前;
我又敲了一遍前奏;
这遍更稳,更有劲;
每一个音,都是从心底掏出来的,带着体温;
敲到末尾,我耳边好像冒出来万人合唱的声儿;
不是幻觉,是旋律在勾集体记忆;
上千年后的听众,跟千年前的乐师,在这一秒对上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木地板吱呀一声,有人往这边靠;
我停手,回头看向门口;
门把手慢慢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