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起来的声响扎进耳朵里;
我整个人直接绷成一根拉满的弓;
手跟着一抖;
钟槌差一点就砸在我脚面上;
我去,这要是砸实了,脚趾头直接报废;
刚才《海阔·钟鸣版》的前奏刚落;
余音还在耳朵里嗡嗡打转,挥都挥不散;
这时候有人过来?
谁啊这是;
我飞快把手机倒扣在架子上;
屏幕死死朝下;
动态乐谱这东西绝不能让人看见;
连李白都喊这是雷霆之律;
真被人当成邪术,我直接社会性死亡;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一只手拎着黑色录音笔,另一只手捏着记事本;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身上是深灰色的套装,一看就不是随便乱闯的人;
她看向我,又看向编钟;
眼睛亮得吓人,跟夜里撞见的猫一样;
“请问……您就是林先生?”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慌,“我是中央音乐学院的陈红,刚才在外面散步,听见这声音……我就顺着找过来了;”
我当场愣在原地;
中央音乐学院?
这名字我在短视频里刷到过;
有个教授专门死磕编钟振动频率;
讲得细到离谱,钟壁差0.3毫米会影响哪个音都掰扯得明明白白;
不会真就是她吧;
我点了下头:“是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
脚步稳,却又带着点不敢惊扰的意思;
“刚才那段……是您自己编的?”
“算是吧;”我开口,“我自己瞎捣鼓出来的;”
她摇了摇头;
“这不是瞎捣鼓;这是……重生;”
我眉毛往上一挑;
她说:“我研究编钟三十年,出土的、复原的录音我全听过;我从没听过这种玩法;有古律的架子,节奏是活的,情绪是炸的;这不是复原,是再造;”
我心里直嘀咕,你可真敢往高了捧;
再造?
我这就是照着摇滚演唱会扒下来的;
还掺了李白喝三坛酒练破音的野路子心得;
她忽然从包里掏出名片递过来;
“林先生,我知道您现在可能不方便,我必须说——能不能让我参与这个项目?哪怕只让我记一个音符的震动数据,我也愿意;”
我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中央音乐学院传统器乐研究所所长,陈红;
得,还真是那位编钟活字典;
我没急着点头;
这事儿太大了;
我要是随便让人扎进来研究;
哪天系统弹一句“嬴政要建核弹发射井”;
她录下来往学术会上一放;
我直接成国际笑话;
“合作可以;”我开口;
“我有两个条件;”
她立刻站得笔直:“您说;”
“第一,这曲子名字不能改,必须叫《海阔·钟鸣版》;”
她笑了:“这名字好,有天地的意思;”
“第二;”我抬手朝地下室四周指了指;
“这里所有东西,包括这套编钟,都不能往外说来源;我们合作,只挂民间传谱加学术重构的名头;”
她静了几秒,跟着点头;
“我同意;我们可以申报国家艺术基金课题,用匿名传承人的方式立项;”
我心里那根弦松了半截;
行,这人靠谱;
她打开录音笔,又掏出一个小仪器夹在编钟边缘;
“这是我自己做的微震动采集器,不会出声,也不会影响演奏;我能试试吗?”
我往楼上瞟了一眼;
赵秀兰睡觉跟打雷一样,轻易醒不了;
叶婉清这几天在公司熬夜改方案,大概率不回来;
只要不大吵大闹,基本不会出事;
“行;”我开口;
“先别开设备;我再敲一遍前奏,你用耳朵听,试着把节奏记下来;”
她翻开记事本,拿起笔;
我回到原位,抓起钟槌;
这一回,我不是为了模仿摇滚;
也不是为了哄李白开心;
我要让这套埋了两千年的乐器,真真正正发出属于现在的声音;
我气沉丹田,敲下第一个音;
“咚——”
低音从地面滚过去,跟推进的战鼓一样;
第二个音跟上;
我手腕轻轻一抖,做出颤音的效果;
她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您用了非对称震幅控制?”
我愣了:“啥?”
她解释:“就是敲击力度不平均,做出跟人声抖起来差不多的效果;唐代燕乐里有记载,没人真的会用;”
我心里暗骂,这不就是模仿主唱破音嘛;
李白说嘶吼乃战魂之始,我照着练而已;
我没多解释,继续往下敲;
第三段节奏加快;
我手翻飞起来,钟槌在大小不一的钟体之间跳;
高音亮得能划破空气,中音稳得像潮水往前推,低音轰得跟打雷一样;
整套编钟,活了;
她闭着眼,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
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写的是工尺谱;
我敲完最后一个高音;
她依旧闭着眼;
好几秒过去,她才睁开眼;
眼眶里裹着一层湿意;
“林先生……”她开口;
“这首曲子,是不是和李白有关?”
我心尖猛地一跳;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摇了摇头;
“不是我看出来,是我听出来;刚才那段旋律里藏着十二律吕变奏,尤其是蕤宾转夷则那一瞬,和敦煌遗谱里《清平调》残卷的调式对上了;那是李白亲自参与改的宫廷乐章;”
我人傻了;
合着我瞎敲的节奏,还真踩在古人的点上?
她盯着我,眼神都不一样了;
“您不是普通玩音乐的;您……是不是拿到了别人没见过的东西?”
我干笑一声:“教授,您太敏感啦;”
“我没有猜错,对吧?”她盯着我;
“这曲子,是李白的魂,借您的手在响;”
我没说话;
这话准得离谱;
准得我后背发麻;
李白要是在跟前,估计又要甩一句:此声可堪战魂咆哮;
我正琢磨着,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动,眼角余光瞥见屏幕亮了;
是李白发来的消息;
陈红也看见了:“您有新消息?”
“没事;”我顺手把手机往袖子里塞了塞;
“应该是朋友发的;”
她没追问,翻回记事本;
“林先生,我建议我们尽快把合作定下来;三个月后,我想办一场古今对话主题的音乐会,这首《海阔·钟鸣版》,必须压台;”
我看向那套静静挂着的编钟;
它一开始只是系统给的奖励,一件文物;
是我准备换钱的东西之一;
现在,它成了一根桥,一头连着过去,一头连着现在;
我说:“行;那就让它,响彻今世;”
她兴奋地把本子收起来;
“我明天就提交课题申请;我还想带两个助手过来,都是我信得过的学生,嘴很严;”
“可以;”我说;
“进门前要签协议;”
“应该的;”
她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一点了,我不多打扰;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进展,您随时找我;”
我把她送到门口;
她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编钟;
那眼神,跟在看什么神物一样;
门关上之后,我走回架子旁边,把手机掏出来;
李白的新消息安安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明日再传一曲,吾欲习‘电吉他之声’;”
我嘴角往上扬了扬;
刚准备把手机放下;
陈红落下的包里,那支录音笔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滴”;
红色的灯,还在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