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梦的神情尽数落在韩诗雨眼中,或者说,自方才起,韩诗雨便分出了一缕心神始终关注着她。
‘当年我在台下看老师,也似今日这般,眼神坚毅,神色凝重.没想到,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
望着这个亦姐妹亦属僚的女子,韩诗雨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待此间事了,是要和这位妹妹好好聊一聊了......’
韩诗雨叹息一声,随即朝着仙泽宫的方向飞去。
大伙儿需回去用午饭,下午还要继续庭审。
这些不需要她一直盯着了。
仙泽宫,侍女推开大门,韩诗雨步履缓缓走进厅内。
一众高官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纵是心下已有所准备,韩诗雨仍感到了一丝无形压力。
不过以她的身份,有资格对她此行置评的,也唯慕容明一人而已,即便是周云、徐枝楠也不行。
“韩丫头,这就是你的课业?”
慕容明语气微沉,可言辞间那丝亲昵未改。这番意味难明的话语,让人愈发摸不着头脑。
这微冷的语气是敲打,这亲昵的称呼是定调。一众政要品着这其中的温差,心下更是惶惑。
他们还是无法看出慕容明对此事的态度啊!
韩诗雨心下亦是颇为忐忑。
毕竟今日所做之事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根源还是陈清水三人的处置上。
按照仙宗明文律典规定,这三人便是死上五次也不为过,各国也的确有独立处置此事的权力。
但是能不能事先报告一下,打个招呼也行?
说的严重一点,这就叫无组织,无纪律。
在很多人看来,韩诗雨的仕途怕是到此为止了。
对韩系一脉说不定也会有不小的影响。
所以一种政要迫切想要得知慕容明的态度,好针对此进行后续的一系列安排......
江英一时看不出所以然,但她也十分心焦,于是轻轻扯了扯徐枝楠的衣袖。
徐枝楠身在高位,到底还是听出了慕容明的态度,于是悄悄传音给江英:
‘这番亲昵的称呼没有改变,说明明老还是支持她的,可她行事鲁莽,到底还是惹得老爷子动怒,具体如何定论,应该还是要看洲府内阁怎么说。’
果然,慕容明不待韩诗雨回答,便接着说道:“想来你的安排不止于此,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韩诗雨俯身一礼道:“明老,诸位长老,大梁国变革半年有余,外界众说纷纭,今日下午,不如一起一观究竟~”
慕容明微微颔首,看向众人:“客随主便,那大家便一起去看看?”
众人便立即起身。
慕容明对着身侧的周云说道:“周长老一向刚正不阿,今日你说去哪,我们便去哪儿如何?”
周云俯身一礼回道:“谨遵明老吩咐。”
随后他转身看向韩诗雨:“请韩司录取一份地图来。”
韩诗雨当即素手一招,取出一份图卷。
图卷浮于半空,随即徐徐展开,梁京城的光影舆图便跃然而现。
周云闭目凝神,神识立刻扩散而出,数息间便笼罩了整个城池。
自此除了如韩府这般有阵法加持的各别所在,梁京城内的一纤一毫都无法再逃过周云的感知。
他沉吟片刻,旋即并指如剑,朝那光影舆图虚虚一点,一个醒目的光斑便在其上凝聚浮现。
韩诗雨定睛一看,此处正是琉璃一厂所在。
慕容明微微颔首,便动身向外走去。
周云立刻跟上去,微微落后半步,韩诗雨也立刻跟了上去,跟在慕容明另一侧,随后便是徐枝楠、陈筑以及一众各国政要。
程星晚素来不喜这种场合,欲要请辞离去,却被徐枝楠留了下来,江英也自然的跟在了徐枝楠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陪着徐枝楠,连着身前的韩诗雨,倒是难得一见美景。
一众人等皆有不低的修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琉璃一厂。
张玄星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抢在调研团前头抵达琉璃一厂,此刻正身姿板正地肃立在大门前,恭候着贵宾驾临。
见有遁光飞来,张玄星连忙理了理衣襟,迎了上去。
“下官见过明老,见过陈老,见过诸位大人。”
慕容明微微颔首,没有搭话的意思,陈筑见状走向前:
“玄星啊,近些时日你很忙啊?”
语气带着些许责备,张玄星苦不堪言,只好闷在一边不再说话。
众人都知晓陈筑这是明为敲打,实为回护。
果不其然,陈筑又训斥两句后,慕容明这才说道:
“好了陈长老,玄星的功绩,大伙儿还是有目共睹的嘛,先进去瞧瞧,若是不合你的意,再行责罚不迟。”
说完便起身朝里走去,众人连忙跟上。
步入厂房,一副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放眼望去,一块块琉璃矿石经过粗分割、细分割、打磨、精修、印刻,组装等数道工序之后,便形成了一个个精致的小镜子。
机巧的设备大多以木质为主,几乎没有阵法的加持,却已有了流水作业的雏形。
工人们穿梭在不同的工序位之间,紧张的做着一道道工作。
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职工们见有大人物来,也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而是继续投入工作中。
陈筑朝着徐枝楠递过一个眼神,徐枝楠会意,便开始询问:
“这些小镜子是干嘛的。”
张玄星从成品匣中取出几件,分予众人:“这是瞄准镜,装配于枪械之上,可以辅助瞄准。”
徐枝楠接过一个,举起来放在眼前,只是看了一眼便笑道:“此物还真是奇妙,在不倚仗修为的情形下也可以看的这么远。”
众人也都纷纷尝试,很快赞叹声便不绝于耳。
徐枝楠笑道:“你还真有些本事,我突然想到,此物或许也可以用在我们天机司。”
张玄星一愣,随即答道:“回徐司长,的确如此,此物能让远处的东西更加清楚,用的便是折射光线的法子......”
徐枝楠把手中的瞄准镜递给了程星晚,程星晚也试了一下,当即爱不释手,把玩起来。
显然她也已经深刻认识到到了此物的价值,这可不仅仅只是用在军事上啊,用于观星测象,必是绝佳助力!
慕容明也接过一个,尝试了一下,心中暗暗称赞。
看着众多大佬,尤其是慕容明、陈筑满意的神情,张玄星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下暗吁一口气,总算是顺利过关了一回。
不过他此刻又有些心虚,要知道,此物构想可不是来自于他张玄星,而是来自于林逸。
他的图样、工艺、制法,甚至是这流水作业的章程等等细节都是在林逸的帮助之下才能完成。
甚至是姬夜白也给他提出了不少实用的意见。
他不过就是个执行者罢了。
此刻却在这里冒领着功劳。
说着,他有些心虚的看向韩诗雨,期盼能得些暗示。
韩诗雨只瞥了他一眼,未作任何表示。
张玄星刚刚刚舒缓的心绪,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疑云再次笼罩心头。
‘到底要说不说,韩大人您给个暗示啊!’
‘真是不知该如何办了。’
张玄星一遍笑着打哈哈,一遍挠着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恍然间,张玄星看到了人群中一抹醒目的洁白。
正是江英。
张玄星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若我所料不差,此女亦是林逸的夫人之一。”
“就看看她的态度吧。”
于是他投去询问的目光,得到的却是一抹笑意。
只不过那笑意中,淬着无尽的冷冽,连他玄脉境的修为气机竟都为之一滞。
这是这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张玄星心下急转:‘江夫人这警告……是了!是不许我提及林逸之名,而非不许我坦白!我只需说明此物非我所创,既全了诚实,又不违逆其意,妙啊!’
思及此,张玄星却再度放下了悬起的心。
江英心下诧异,自己给的分明是警告,张玄星怎反似松了口气??
很快,张玄星便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只见张玄星寻了个间隙,坦然道:“明老,陈老,此物非玄星所创,而是来自于一位...高人,下官不敢居此功劳。”
陈筑闻言有些意外:“哦,那高人现在何处?”
张玄星想了想回道:“那人是姬大人故交,下官亦不知其名讳。”
陈筑沉吟片刻,便不再深究。
韩诗雨倒是有些意外。
暗道张玄星怎么把这事给说出去了?
于是一个眼神递过去,狠狠剜了他一眼,让后者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方才的冷颜相对,不过是恨其不争罢了,心道这老家伙又多心了。
不过,没有说出林逸,就还算是他识趣。
‘看来,后边得安排典选部的人找他好好谈谈心......’
韩诗雨一边想着,一遍喊到:“张苑主,劳烦你给诸位在介绍介绍......”
张玄星如蒙大赦,赶忙凑上前去,细细介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