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张玄星详尽的汇报,慕容明的严肃的表情终是缓和了几分。
将手中的瞄准镜递给旁人,他便走进车间内部细细观摩起来。
陈筑看着张玄星略微点头道:“你总算是没有疏于实务......”
随后也跟着慕容明的步伐走了进去。
张玄星拭了拭额角细汗,又回头看了看韩诗雨,得到对方的眼神示意后,随即跟了上去。
慕容明身为涅槃大修,却对基层工坊的诸般细节了然于胸,显是平日极为关注民生实务。
他目光四下扫过,随即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于是慢慢走了过去。
小姑娘本来在认真忙碌的工作着,看到一旁的工友都停了下来,她疑惑的转头,才看到大人物们都朝她这边走来,当即有些不知所措,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衣角。
然而当看到人群中的韩诗雨和江英后,她的心虽然仍旧怦怦直跳,可攥紧的手却渐渐放松开来。
这两个人,她都是很熟悉的。
一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韩大人,另一个则是这几日刚刚结实的大姐姐。
两个都是对她十分好的人,小姑娘也就不紧张了。
慕容明走上前去,也摆出了和蔼的笑容:
“小姑娘,你手上带的是什么?”
那小姑娘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套,当即明白过来,于是赶忙褪下递了过去。
刚递到一半,才发觉自己的手套有些脏了,于是想缩回去。
慕容明见状也不介意,伸手接了过来。
看到慕容明一直面带着微笑,像个慈祥的老爷爷,小姑娘总算不再害怕,于是说道:
“这个是手套,大家带上这个,很多时候就不用怕受伤了。”
慕容明接过仔细翻看,随后朝着身后众人递去。
众人接过,纷纷传看把玩,口中不住称奇:
“此物构思甚巧,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棉线编织而成。”
“是啊,诸多场景都能用到此物,却甚实用。”
“还有些保暖的作用。”
彼此交谈议论,兴致渐浓。
小姑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套被大家传来传去,脸上急得发烫。
好在工友们又给她递了一双新的过来,这才安抚了这只受惊的小鹿。
慕容明看着这些新奇的小工具,越看越觉得有趣,脸上的笑容也从没有停止过。
就比如检测线会用到的墨镜,老爷子也兴致勃勃亲自戴在了眼上,模样颇显滑稽,惹得众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大家都看出来了。
慕容明是真的开心了。
张玄星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琉璃一厂并没有待太久,很快周云便选定了其余几处,众人陪着慕容明一一前去参观调研。
走过一个个厂房,一道道街巷,众人都是感触良多。
目睹梁京城内这座座机巧工坊、间间新奇商铺,再对比自家国内情形,不少官员竟生出几分身处化外之地的恍惚之感。
这也不过是短短半年的时间?
姬夜白和韩诗雨是怎么做到的?
不少人都沉浸于震撼之中,久久难以回神
譬如那枪械的组装车间。
众人一进去,便仿佛踏入另一方天地。
整个车间布满了无数的钢铁,火花四溅,轰鸣阵阵。
从最初的成品钢坯到完成的一把左轮手枪,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半日。
单一个组装厂现在每天制成枪械就有两千多支,而这样的工厂在梁京城不止十家。
而大梁国的各郡各镇,无数类似的工厂都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中,全力运转生产。
而当众人来到重炮的生产车间时,则再度被狠狠地震惊到。
刚从熔炉中钳出的、炽亮如金的巨大钢坯,散发着扭曲空气的可怖热浪,却在工人们沉稳的操作与一旁降温阵法的辅助下,被稳稳地移送而出。
经由阵法之力轧制塑形,而后再被工人们放置到油液中淬冷,打磨,上色,再经职工们细心修磨,很快便形成了一个个线条流畅而优美的钢管。
一支泛着幽冷寒光的炮管便制作完成。
而这些东西,都是能够在未来的抗虚战场上,起到近乎决定性作用的利器!
称之为国之重器也不为过。
其他的工件制作过程大同小异。
而因为工人们多少都有些修为,其体力、耐力与精准度,远非凡俗工匠可比,不管是加工速度和精度,都要比预想中的快许多。
而若林逸在场,必然也会被震惊到——
整个车间并没有依靠他习以为常的蒸汽或电力,而是依靠工人们一定的修为基础提供主要劳力与精准操控;
再加上工匠们千百年来积累传承的极致机巧,如灵纹轴承、水力驱动的传送齿轮、精密夹具等;
而在关键耗力或精密环节则会辅以阵法之力,例如锻打大型部件时的‘巨力阵’,淬火控温时的‘恒温阵’,刻画枪管灵纹时的‘微刻阵’。
诸多巧妙结合,方能达成如此高效。
此番景象足以令林逸惊叹,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慕容明伸手抚摸着刚刚下线的重炮沉声问道:“这样的重炮多久可以生产一台?”
张玄星闻言立刻答道:“若开足产能,单门重炮的炼制周期大约有三天左右,依流水作业法计,这个厂子每天都有五台重炮下线。”
慕容明微微颔首,沉声叮嘱道:
“任何情况下,都要保证职工们的安全。”
“厂子没了可以再建,物质装备没了可以再造,但是人若有个闪失,便再难挽回。”
张玄星连忙点头称是,一众政要也不敢不谨记于心。
这生产的环节,的确肉眼看上去,就有许多安全隐患。
张玄星见状,也拿过来一个以铁心木制成的护首,详细的介绍起工厂的一系列安全措施。
诸如详尽的作章程则、双人协作之制、各类防护装具、巡值监查、以及地上与机括上的醒目警线等等等。
不少人立刻取出玉简或簿册忙不迭记录起来。
参观的最后一站,则是刚刚历经挫折的琉璃四厂。
当众人踏入琉璃四厂时,惊喜地发现这里竟然已复工复产,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
工人们失而复得,倍感珍惜,如今干活十分卖力。
看到一众高官到来,职工们当即就要跪下谢恩,韩诗雨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众人托起:
“大家是国家的栋梁,仙宗的基石,仙宗从来都是以人为本的仙宗,没有谁高谁低,以后莫要再行下跪之礼!”
当时带头去闹事的李天河此刻已经是车间的生产负责人。
他满含热泪的说道:“多谢大人们为我们做主,不然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职工们激动的神情,大家心下皆不是滋味。
慕容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凝而有力:
“大战将至,此乃存亡之秋,我等别无选择,须行非常之法。然,效率之上,更有人心!”
他顿了顿,声调提高几分:
“务必确保每一位工友衣食足备,灵力有亏即刻补益!各项章程须明晰如镜,令行禁止!凡有贪墨渎职、盘剥工友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绝不姑息!我仙宗立宗之基,在于苍生!绝不可让为我仙宗流汗出力者,再寒心落泪!”
慕容明这番话,如重锤敲在不少官员心上。
尤其是那些来自其他国度、平日对下属盘剥苛待已成习惯的官员,更是面色微白,暗自凛然。
而那些早已认同此道的官员,则觉热血沸腾,仿佛听到了久违的号角。
‘以人为本’……这四个字在仙宗典籍扉页写了数千年,今日听来,竟有些陌生又震耳欲聩。
他们明白,慕容明此番不仅是表态,更是重申仙宗早已被许多人遗忘的根本法则。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话不仅仅是说给张玄星说的,更是说给大梁国的每一个官员,说给淮洲的每一个官员。
在场这些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如何听不出这字里行间的雷霆之意?
一个无比明确的政治信号也已如惊雷般炸响在心间——
慕容明再次明确表达了对发展改革派的支持,韩诗雨他会力保!
李道明算是彻底完了。
而淮洲的政局,恐怕也要面临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每个人都要提前做好准备,方能在这场洪流中觅得一线生机。
不少信息以各种手段被飞速送出了梁京城,淮洲的局势,几乎实在顷刻间,便陷入了风雷涌动之中。
调研参观只是进行了一个下午,时间很快便到了晚上。
应韩诗雨邀请,慕容明又带着调研团来到了广场前。
此刻庭审的桌案已经暂时撤了下去,反而是搭建起了一个简易却十分精美的大舞台。
慕容明端坐于台下正中的主位,韩诗雨陪在一边,江英则辞别了徐枝楠,去到后场指挥布置。
周边除了一众高官政要之外,梁京城的百姓们也都闻讯而来。
就连身体抱恙,下午没有跟着众人参观调研的李道明,此刻也被慕容明叫了过来。
此刻算是到了下班的时间,气氛不似日间那般肃重。
慕容明也很享受与乡亲们坐在一起的感觉,脸上的笑容从没有停下过。
官员们低声交换着午后视察的观感,言语间仍带着震撼;
而百姓们则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日间伏法的贪官,话语中满是快意。
舞台搭建得颇为精美,台前悬挂着数排常见的辉光石,发出柔和但略显寻常的照明光芒,与以往城中大户人家办堂会时所用的别无二致。
观众们,包括许多官员,都以为这又将是一场虽隆重但形式传统的歌舞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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