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一天比一天狂妄,都已经在大路上拦截人了,为此彭知云带人巡察出去十里路,但是没有发现敌人。最近洛阳城也不太平,义友拳行和霸王庄都没有能力排查清理整条道路,两面都很尴尬,就在芦林卫到来当日的清晨,彭知云派人去义友拳行通报消息,她令信使不骑马,绕开大路前去洛阳。
深夜,月亮透过云层,奋力撒下一缕清凉的月光,地上的风不紧不慢地刮着,冷冽中透出盎然生机,仿佛要告诉人们,春天到了。
借着微弱的光亮,霸王庄的豪杰们出发了。四周广袤的原野依稀可见,间或有些树林,有些树木掩隐下的人家,如此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景象却令人感到格外亲切,格外心情激荡,这就是家乡啊!为家乡而战,为生存而战。
人们一个接着一个,一条长龙行进,除了脚下拨动荒草的“沙沙”声响,没有别的声音。突然,队伍最前面有人举手示意,看到的人立刻停下,手上轻拍同伴的肩膀,很快所有人停了下来。
“那里三百步外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执弩。”队伍的前面,一个女子轻声说着,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从这位女子的身材和声音判断,赫然正是上次的神秘女子。
既然有人持弩,无疑就是敌人,这种地方可没有人打猎。
彭知云轻声说道:“我去。”
“我也去。”山羊胡道。他是不放心彭知云。
彭知云眉头一皱,转而却感到一股温暖。她想到了癫和尚,每次战斗癫和尚都要跟着她,保护着她。
周百云也曾用生命来保护她。记得有一次进山,她忽然走神了,直直走向悬崖,周百云见了,发声都来不及,直接挡在她的身前,差一点被她撞到崖下。
这是周百云最令她感动的一次。从此她知道了,周百云对她比对自己的命更关心,她也相信,周百云对她的感情犹如金铁一般坚贞,然而周百云宁可出家也不愿意娶她,她一直无法明白。
彭知云收住心神,察到距离敌人只有一百多步,两个敌人都不是高手,“你在这里。”她说。
“无妨,贫道正要试一试天眼。”山羊胡说着,跟着她走。
彭知云早知道山羊胡连天眼都没练好,心里着实生气。你早不练晚不练,这么关键的时刻瞎凑热闹。
不过她没有出言制止,毕竟山羊胡做事可靠。没走几步,彭知云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居然踢到了一颗小树,“甚么人?”敌人立刻发出警告。
“上。”彭知云身子一躬,犹如一头豹子直蹿出去。
“嗖”地一声,敌人发出弩箭,彭知云钢刀一搅,将弩箭扫荡出去。
这就是刀幕,由连续不断的刀风形成的防护。
双方的距离只有不到十步,弩手已经来不及再次发箭,彭知云正想攻向另一个敌人,却感觉到此人手握暗器,而且他又在弩手的后面,于是斜向前进,要先杀弩手。
果然,两支钢镖射来,彭知云一闪避开,顺手将弩手的弩劈断,脚下用力直蹿过去,途中一刀切断了弩手的咽喉,然而没容她近身,山羊胡一剑点中敌人的穴道,敌人立刻瘫倒。
“就知道抢。”彭知云很不高兴,小嘴撅起。
她过分专注于敌人,竟然忘了山羊胡比她先一步接近敌人,白白浪费了感情。想到上次四个俘虏都是山羊胡抓的,这次还不让着自己,心里委屈了。
山羊胡真记不得什么时候跟她抢过东西,不过彭知云的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了上次彭知云追丢人的样子,顿时笑道:“上次没有抢。”
彭知云满脸通红。幸好天很黑,心想山羊胡可能看不到自己脸红。
“你如此帮我,是为了三师叔?”彭知云本想说句好听话,可刚才自己说了那种话,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来了一句。
彭知云有两个三师叔,这里指的是金伯年的三弟张啸天。张啸天曾经救过山羊胡的师父一命,山羊胡来这里是为了完成师父的报恩心愿,彭知云这么说话简直是无中生有,你让人家说什么?说关心你,还是说喜欢你?
“多此一问。”山羊胡道。
彭知云赶紧闭嘴。邪门了,怎么说怎么错。
又灭了一个敌人的暗哨,彭知云兵分三路,自己率邹怀山、杨冬、童辉一队先行,郑阶、韩齐一队在左,邹怀玉、赵欣和山羊胡一队在右,两队与中间的彭知云一队相互呼应,准备施展不同的战术,彭知云一队是关键。
远处出现了一处篝火。篝火所在未必有敌人的主力,甚至未必有敌人,但是敌人一定不会远。
彭知云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时仰头看天,只见天空的云层淡了,她正担心打仗敌我难辨,见状长出了一口气,转而又皱起眉头,向着后面的队伍举起手臂。
队伍停住。邹怀山等三个头领奔跑过来,杨冬小声问:“有敌人?”
彭知云摇头,“只知道敌人以白巾为辨,不知他是腰缠白巾还是头裹,我要先去察看,你们将队伍约后一些。”
话音未落,队伍中有人“咦”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如此寂静的旷野中要传出很远,这是谁干的?
四个人赶紧回来,就听众人小声吵吵,有人说:“还不是你喊的?”
“只怕是你喊的。”又有人反驳。
邹怀山眼睛盯着一人,小声质问:“邓唯义,谁让你来的?”
“马兄让我来的。你说我,又不是我喊的。”邓唯义一脸无辜的样子。
立刻有人揭发他:“邹大哥,他躲在我后面喊的。”
“马兄不可能让你来,你这奸细!”邹怀山怒目圆睁,拔出了双锏。
“冤枉!”邓唯义大喊,转身一刀劈中旁边一人的肩膀,撒腿就跑。
这个举动令他的奸细身份昭然若揭。“噗噗”两声,两支直镖贯入邓唯义的后心,邓唯义一头栽倒,出手之人正是童辉。
“这个死奸细,黑虎兄八成是他害死的!”邹怀山咬牙切齿,在邓唯义的身上狠踹了两脚。
“哎呀。”,“真的有此可能。”,“我说黑虎兄死的蹊跷。”……人们轻声议论。
彭知云这队人员最杂,除了霸王庄豪杰和拳行的两个打手,还有不少外来的江湖朋友。早在过年前,邹家兄弟就发现近期前来拜访的江湖朋友良莠不齐,多有人身份不可靠,于是将近期来的常住客人集中起来接待,不允许他们自由出入。一些人感觉受到了冷遇,一些人心怀鬼胎,很快离开了,另一些人依然住下,邓唯义就是后者。
彭知云忽然说道:“前面有人在喊,敌人听到声音了。”
童辉和一位江湖朋友也说听到,众人都说没有听到,一时间众说纷纭。
彭知云道:“一定有声音。童辉、杨冬二人跟我前去,其余人在此不动。”
“我也去吧?”那位江湖朋友对彭知云拱手说道,“小弟太原人常志,不只耳朵灵光,目力更佳,这里常人只能看清楚十步,小弟至少能看四五十步。”
彭知云带着三人前去。前面几十步是一个土丘,三人匍匐在土丘后面,只能偶尔听到极轻微的人声,连常志也说看不到人。
“敌人来了,两百多步。”彭知云道。
“彭大姐果然不凡,这是听到的还是看到的?”常志十分佩服。
“是察到的。”童辉说。
“那是神眼了?”常志这个话有点内行。
彭知云点头。常志惋惜说道:“本来我也会神眼,哎,被师父赶出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彭知云问。
常志腼腆说道:“师父要我主学道法,偶尔练武,我只喜欢练武,不喜道法,师父一气之下把我送人了,还骂我不知好歹。”
“你耳聪目锐,莫非是跟这个师父练的?”彭知云顿感吃惊。
“彭大姐真是厉害。他把我送给了后一个师父,便是六合门的轰雷手冷师傅。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师父有多么厉害,回头又去找他,他不收我,还不准我再提他的名号。”常志心情惆怅,叹了口气。
彭知云感慨说道:“人说这个难那个难,其实长大才是最难,一个不懂事错过了机缘,再无回头之日。你那位师父是位高人,他教你的可是练神光?”
“正是。当时只以为练功才有用,不知道神光要金贵这多。我那时只觉得耳目变得聪锐,哪里知道有用?只当是个玩耍。”常志说着,一脸苦笑。
彭知云忽然说道:“不到两百步了。一共十来人,一个高手,咱们等他慢慢来。童兄弟去派人知会另外两队,要他们围绕这里埋伏了,不可冒进。”
童辉走了。
敌人的声音渐渐大了,还是听不清。常志的耳朵最好,讲述着敌人的对话:“他们说大统领要来……他们要在前面等人……咦?他们不想走了?”
彭知云对杨冬道:“你与怀山左右包抄,听我号令,切记不能暴露。”
杨冬走了。
敌人一来因为天色黑,二来有人听到了叫声,走得非常慢,这时忽然不走了,就在前面说话。
若是在大半年前,彭知云早就下令两面包抄,灭了他们再说,这时就不着急,想着先见到敌人口中的“大头领”再说,免得打草惊蛇。不过心里也拿不定主意,这么做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