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单调地划着,仿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太阳的炽热炙烤着狭小的木船。
嘴唇早已干裂,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
辞渊的胳膊早就酸得失去了知觉,只有肩膀还在机械地抽搐。
他盯着船桨浸入海水的地方。
咸腥的浪沫溅在晒得脱皮的小臂上,本该是凉的,此刻却像被滚油浇过。
木船太小了。
三个人挤在里面,船板被太阳烤得能煎熟鸡蛋,后背贴在上面,烫得人忍不住龇牙咧嘴。
却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快没了。
“问枫”
他舔了舔嘴唇,一层干硬的皮屑簌簌往下掉,“你那破羊皮卷……当真没拿反?”
坐在船头的问枫没回头,只是把羊皮卷往阴影里挪了挪。
那卷皮子边角都磨烂了,上面的墨迹被汗水浸得发晕,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像蜈蚣似的趴在上面。
他的额发早就被汗水浸透,黏在脑门上,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滑。
滴进眼里时,他只是用力眨了眨,睫毛上沾着的盐粒硌得眼球生疼。
“这是你今天问过的第七遍了。”
问枫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我当年画这图时,特意在礁石群的位置标了朱砂。咱们昨天绕过的那片暗礁,形状跟图上不差分毫。”
“可这鬼地方连只海鸟都没有!”
辞渊猛地把船桨往水里一杵,溅起的水花打在船板上,瞬间就被蒸干了,
“再划下去,不等找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咱们先成三具浮尸漂回七里香!”
坐在船尾的南烬突然呕了一声,赶紧用袖子捂住嘴。
他昨天就开始犯恶心,大概是喝了半罐变味的雨水的缘故,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发紫。
“少说两句吧。”
南烬的声音细若蚊蚋,“省点唾沫。”
装水的陶罐早就空了。
昨天最后一口水给了南烬,现在罐底还沾着层白花花的盐渍。
辞渊摸了摸怀里的半包硬饼干,那是三天前从干粮袋里剩下的,硬得能硌掉牙。
他想分给南烬一块,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现在吃下去,只会更渴。
太阳像个烧红的铁球悬在头顶,把海面烤得蒸腾起一层热气。
远处的海水都在扭曲,像是有无数条蛇在里面翻滚。
辞渊的视线开始发花。
他看见问枫的后背已经晒出了大片水泡,南烬的嘴唇裂了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又被他用舌头飞快地舔掉。
又顶着毒日头漂了近一个钟头,就在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都有些飘忽时,南烬猛地指向地平线:“看!是岛屿!”
众人精神一振,拼命划桨。
心却又很快沉了下去。
那是一座光秃秃的、由狰狞黄岩石堆砌成的岛屿,看上去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骸骨。
绕着嶙峋的岛岸绕了好一阵,才勉强找到一处稍平缓的凹陷,勉强能把小船拖上去。
踏上岸,脚下的开裂土地滚烫,布满蛛网般的巨大裂痕,深不见底。
放眼望去,除了枯死的树影,便是无尽焦渴的岩石。
南烬和辞渊用尽最后力气把沉重的木船拖拽到岸边一棵枯死、只剩下扭曲枝干的树下。
随便用枯黄而且一碰就碎的草掩盖了一下。
“这鬼地方…”
辞渊抹了把脸上的汗,“干成这样…怕不是紧挨着沙漠吧?”
这里看得出是沙漠旁邻地带,说明已经离沙漠不远了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峡谷艰难前行。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嶙峋峭壁,在太阳的照射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带来一丝虚假的阴凉。
峡谷异常蜿蜒曲折。
突然,前方狭窄的路被一个红色的庞然大物彻底堵死。
走近几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竟是一只伏卧着的、巨大无比的红色乌龟。
它的背甲上面似乎流淌着,暗红发亮的纹路,就像是凝固的岩浆;皮肤是粗糙的暗红色,如同冷却的火山岩。
祈夏紧张地压低声音,“尽量绕开,千万别惊动它…”
“绕开?!” 辞渊本就烦躁,又被这拦路龟堵得心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这鬼地方这么窄,怎么绕?你是说飞过去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峡谷里炸响。
那巨大的岩浆龟,头颅猛地抬起。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启动。
四足踏地,轰隆作响,每一步落下,接触的地面岩石竟发出嗤呵声。
瞬间被灼烧出暗红色的带有冒着白烟的熔岩脚印,朝他们撞了过来。
“快跑!” 众人散开,转身就往回狂奔。
后面的怪物就像岩石被熔化的声音紧追不舍。
眼看那巨口就要咬了过来,辞渊猛地转身,手中的水晶剑往前面一撑,暂时挡住了怪物的咬合。
同一时刻,问枫手腕一抖,墨染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道乌光,旋飞而出。
“咔嚓—!咔嚓—!”
几声如同风的嗖嗖声,墨染剑精准地切过巨龟粗壮的四肢关节。
岩浆般粘稠滚烫的血液喷溅而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巨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趁现在,快走!” 问枫召回墨染,看都没看那垂死的巨兽一眼:
“这玩意儿看着就一身硫磺味,肉又不能吃,别浪费时间。”
辞渊也收起剑,众人绕过那痛苦抽搐的巨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峡谷出口。
太阳已近头顶,已到正午,毒辣无比。
众人又跋涉了近三个小时,脚下龟裂的岩石大地终于逐渐被一片开阔同样干涸龟裂的黄褐色硬土所取代。
视野里,开始出现成群粗糙棕色硬毛的荒野牛,它们低着头,用蹄子刨着坚硬的地面,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草根。
辞渊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
盯着那些壮硕的牛,眼神里透出饥饿的光:“啧…这牛腱子肉,看着就带劲…”
南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声音嘶哑:“都渴死人了还想着吃呢?给我龙肉都不稀罕。”
众人继续上路。
没走多久,一片风化严重的遗迹出现在视野里。
其建筑风格与七里香那个遗迹依稀相似,但规模要大得多,也更显破败。
干涸的气候让巨石已然开裂,缝隙里透着一股死寂。
想起七里香遗迹里的遭遇,一股寒意爬上众人脊背,众人默默地远远绕开。
“你们快看那边!”
祈夏惊喜地指向远方地平线上一抹极其微小的绿色。
是绿洲!
希望瞬间点燃了疲惫的身躯,众人跌跌撞撞地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