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杏嵂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自助仓库的玻璃门前，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就差点因为脚底打滑摔个狗啃泥。门锁得死死的，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金属卷帘门隔出的小仓储间，像极了公司楼下那些月租八百的迷你储物格。“饕餮绿萝”比她更急，根系像一群暴躁的触手，在门把手和锁眼周围徒劳地拍打、戳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活像一只被关在门外、饿急了的猫，对着门缝疯狂扒拉。

“别费劲了，你还能撬锁不成？”卜杏嵂喘着粗气，靠在水迹斑斑的玻璃门上，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泥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面积成一小滩。她摸出手机，电量仅剩38%，再次点开江临的信息。“能量标记已激活”？标记在哪儿？总不会是个隐形的刷卡器，还是得喊“芝麻开门”才能触发？

她上下左右打量着这扇普普通通的玻璃门，除了一个需要刷卡或密码的电子锁，没看到任何特别之处，连个像样的标识都没有，活像个被遗忘在城市角落的快递柜。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脖子，又冷又痒，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希望像漏气的皮球，一点点瘪下去，她甚至开始怀疑江临是不是发错了地址，把她骗到这来当免费看仓库的。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该用工具刀试试暴力破解——虽然成功率约等于零，搞不好还会把自己割伤——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门框上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贴着一张褪色的、印着快递公司广告的二维码贴纸，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快要看不清。

但此刻，那张贴纸的中央，有一个用荧光笔手绘的、极其微小的符号正在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微光。那符号的形状，赫然与她之前在那份未签署的“协议”文件页脚看到的水印一模一样！

这就是“能量标记”？如此朴素，如此敷衍，甚至不如小区门口的牛皮癣广告显眼？！

卜杏嵂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吐槽之魂熊熊燃烧：江临怕不是个极简主义者，连做标记都省材料。她试探着举起手机，用摄像头对准那个发光的符号。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预想中的扫码提示音，也没有炫酷的特效，电子锁面板上的红灯只是“滴”一声轻响，不情不愿地变成了绿色，门锁发出“咔”的脆响。

“开了！”

她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去，带着一身冰冷的洪水和劫后余生的虚脱，进门的瞬间还差点被门槛绊倒。“饕餮绿萝”比她更快，根系在地面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迹，像个终于找到厕所的急行军，一头扎进了仓库内部的黑暗中，生怕晚一步就没位置了。

仓库里空气混浊，带着灰尘和一点点霉味，但奇迹般地干燥！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连一丝积水都没有，比她泡在水里的家舒服一万倍。卜杏嵂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被洪水挤压的肺部终于重新开始顺畅工作。手电光柱在空旷的空间里晃动，照亮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飞舞，像极了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时的景象，只是少了咖啡香，多了霉味。

这里空间不小，被划分成许多大小不一的仓储单元，卷帘门紧闭，像一个个沉默的金属棺材，不知道里面藏着别人的什么旧物。江临说的“安全屋”是哪一个？总不能是让她随便挑一个撬开住吧？

“饕餮绿萝”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它在一排仓储单元前焦急地来回“踱步”（如果根系蠕动算踱步的话），活像个找不到自己快递的暴躁顾客，最终停在一个编号为“B-17”的单元门前。叶片剧烈摇晃，指向那道银灰色的卷帘门，传递过来的情绪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就是这里，快开门！再不开我就自己动手了！”

卜杏嵂走过去。B-17的门锁同样是电子式。她如法炮制，举起手机对准门框上方——果然，那里也有一个同样散发着微光的标记，依旧是敷衍的手绘款。手机屏幕再次闪烁，卷帘门发出沉闷的“嗡”声，像老旧电梯一样缓缓向上开启，过程中还夹杂着“吱呀”的异响。

手电光迫不及待地照了进去。

里面……确实是个仓库。

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空间，堆放着一些盖着防尘布的杂物，看起来像是别人寄存的旧家具，靠墙立着几个货架，上面摆着些贴了标签的纸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灰尘的气息，闻起来有种“尘封往事”的味道。唯一显得不同寻常的，是角落里的一个小型汽油发电机，以及旁边堆着的几桶密封汽油，看着还挺新。

“饕餮绿萝”已经像回了自己家一样，根系迅速蔓延开，占据了门口一块干燥的地面，几根主要的根须甚至懒洋洋地摊平，仿佛在说：“可算到了，累死老子了，这破路再也不想走了。”

卜杏嵂没空理会它那副大爷样。她的目光被发电机旁边的一个蓝色塑料收纳箱吸引。箱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江临那熟悉又欠揍的字迹，龙飞凤舞：“基础生存物资。72小时。记得给发电机加油，别让它歇菜。别动右上角标红的箱子，后果自负。——江”

“后果自负”四个字还特意加粗了，看得卜杏嵂一阵头皮发麻。她冲过去，掀开收纳箱盖子。里面的东西还算齐全：几瓶矿泉水，几包压缩饼干，几盒午餐肉罐头，一小袋水果硬糖，一个急救包，还有几包……独立包装的女性卫生用品。

卜杏嵂拿起那包卫生用品，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瓶。该夸江临心思细腻，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还是该吐槽他精准预判了自己的生理期，简直比闺蜜还了解自己？

她立刻拧开一瓶水，对着瓶口灌了好几口，干得冒烟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舒服得差点呻吟出来。又撕开一包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虽然味同嚼蜡，但此刻吃起来比山珍海味还香。胃里有了东西，冰冷的四肢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知觉，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稳定性指数依然顽固地停在54%，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慌感暂时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安心。

她走到发电机旁，研究了一下说明书——居然还贴心地放了一本简易操作指南。操作不算复杂，加好油，拉动手柄启动。一阵轰鸣声在狭小空间里响起，虽然吵闹得像隔壁装修，但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紧接着，她看到墙壁上有一个插座指示灯亮起了绿色。

电！

她几乎是扑过去，从背包里翻出充电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电量告急的手机插上电源。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充电标志，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社畜的安全感，一半来自工资，一半来自满格电量。

“咔哒。”

熟悉的、让她瞬间警惕的声音再次响起。

卜杏嵂猛地回头。只见“饕餮绿萝”不知何时挪到了货架旁，一根根须正鬼鬼祟祟地撬动那个被江临特意标注“别动”的、贴着红色警告标签的纸箱，动作轻得像个偷零食的小孩。箱子的胶带已经被它戳开了一个小口，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

“住手！不对，住根！”卜杏嵂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它听不听得懂，压低声音吼道，生怕动静太大引来什么未知危险。

那根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但箱子里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对它诱惑太大，它只是犹豫了一秒，便更加用力地往里钻，活像个被零食勾走魂的馋猫。

卜杏嵂一个箭步冲过去，徒手抓住那根不安分的根系。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不属于植物的韧劲，像抓着一条小型章鱼。她用力往外拽，压低声音警告：“你想害死我们吗？江临说了不能动！万一里面是炸弹或者剧毒物质怎么办？”

“饕餮绿萝”传递过来一股强烈的不情愿，还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情绪，仿佛在说：“我就看看，又不吃，看看都不行吗？”

拉扯间，卜杏嵂脚下一滑，踩到了刚才掉落的压缩饼干碎屑，手肘不小心狠狠撞到了那个红色箱子的侧面。

“哗啦——”

箱子失去平衡，从货架上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箱盖被摔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卜杏嵂吓得闭上了眼睛，心想完了，这下要出大事了。可等了几秒，预想中的爆炸、毒气都没有出现。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手电光照射下，散落的东西让她瞬间石化——

不是危险品，不是神秘装置，而是一大堆五颜六色、包装花里胡哨的……宠物玩具？

橡胶骨头、会叫的尖叫鸡、掉毛的毛绒老鼠、能漏零食的漏食球、甚至还有一个带着铃铛的小网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活像个小型宠物用品店的库存。

卜杏嵂：“……”

“饕餮绿萝”：“……”（如果植物能表达无语，它此刻大概已经原地石化成标本了）

它的根系僵在半空，似乎也被这出乎意料的库存搞懵了，那根还插在箱子里的根须都忘了动弹。那股强烈的渴望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特么在逗我？”的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卜杏嵂看着满地宠物玩具，又看看那株仿佛被雷劈了的绿萝，再想想江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一本正经的脸……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难以言喻的荒诞感，越笑越停不下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所以，江临郑重其事、还特意标注“后果自负”的宝贝，是一箱给不知道什么宠物准备的玩具？而她那疑似能吞噬能量、解析物质、口味挑剔到只吃巧克力和凤爪的“饕餮绿萝”，刚才差点为了一只能吱吱叫的塑料老鼠，跟它的人类室友翻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比她写的《星际矿工爱情故事》还荒诞！

【稳定性指数】轻微波动了一下，从54%跳到了55%，像是也被这离谱的展开逗乐了。

虽然前途未卜，虽然外面依旧是洪水滔天，虽然她的植物室友是个神经病，虽然提供援助的江临可能脑子也不太正常，安全屋还是个堆满别人旧物和宠物玩具的自助仓库……

但至少此刻，她还活着，手机在充电，肚子不饿了，身上虽然脏但还算暖和，而且，她刚刚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卜杏嵂抹掉笑出来的眼泪，弯腰捡起那个红色的漏食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着还在对着宠物玩具发呆、似乎在怀疑植生的“饕餮绿萝”，轻轻扔了过去。

“喏，赏你的。别再惦记那箱破玩具了。”

绿萝的根系条件反射地卷住球体，下意识地摇了摇。球体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像是在嘲笑它刚才的执着。

它似乎……更茫然了，叶片蔫蔫地耷拉下来，像个做错事又没拿到好处的小孩。

卜杏嵂不再管它，转身去找能给发电机续杯的汽油桶，顺便盘算着要不要在仓库里找找有没有干净的毛巾。社畜的避难所，大概就是这样——有电、有吃的、手机在充电，还有一株正在思考植生的奇葩绿萝作伴，凑活过吧，还能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