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的背包被甩在干燥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的泥点差点沾到旁边的汽油桶,吓得卜杏嵂赶紧挪了挪脚。她几乎是瘫坐在盖着防尘布的不知名杂物上,触感硬邦邦的,像是压着老板没批的报销单,但这份久违的干燥,已经让她感恩戴德。发电机单调的轰鸣声此刻听来如同天籁——比办公室打印机连续工作三小时的噪音悦耳一百倍,手机屏幕上的充电标志更是这绝望夜里最温暖的光,堪比发薪日银行到账提示。
她拧开第二瓶水,小口喝着,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株对着漏食球发呆的饕餮绿萝。它用根须卷着那个红色球体,笨拙地摇晃,里面的颗粒发出窸窣声响,似乎无法理解这玩意儿既不能吃,能量反应也近乎于无。那副懵懂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让卜杏嵂莫名想起被逗猫棒戏弄的猫咪,更像合租时对着外卖优惠券研究半小时、最后发现不能叠加使用的奇葩室友。
“知足吧你,好歹有个玩具。”她嘟囔着,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冷水啃起来——这口感,跟公司年会发的滞销零食有得一拼,但此刻却吃得津津有味。胃里有了着落,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54%的稳定性指数像个卡壳的进度条,不上不下,活像老板画了一半的饼,既不给希望也不彻底让人失望,但至少没再往下掉。
填饱肚子后,力气恢复了些。她站起身,开始探索这个临时的“家”。除了江临留下的基础物资和那台救命的发电机,仓库里堆着的多是些蒙尘的旧家具、一箱箱书籍文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仓储单元,说不定还藏着别人寄存的“前任遗物”“减肥失败的跑步机”这类都市传说。唯有那个被宠物玩具塞满的红色警告箱,依旧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滑稽感,让人忍不住怀疑江临是不是偷偷养了只隐形宠物,这箱子是它的“宝贝收藏柜”。
她检查了一下卷帘门,确认从内部可以反锁,又找了块相对干净的防尘布铺在地上,算是弄了个简易床铺——社畜的适应能力就是这么强,只要有块能坐能躺的地方,就能短暂忘却外界的兵荒马乱。做完这一切,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眼皮沉得像粘了办公胶水。她靠着墙壁坐下,摸出正在充电的手机。
信号依然时断时续,但比泡在水里时强了不少。“星屑工坊”的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都是互报平安和讨论后续工作安排的。负责人再次私信她,强调稿费绝不会少,让她务必保重——果然,老板画饼的速度永远比救援快,哪怕世界末日,也忘不了催更和承诺稿费。看着屏幕上的字句,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油然而生——一边是她笔下外星矿工跨越星系的浪漫爱情,一边是身处洪水围城仓库、和变异植物当室友的现实荒诞,这剧情反转,比她写的小说还离谱。
角落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咔啦咔啦”声,像有人在半夜用计算器弹小星星,吵得人脑壳疼。她抬眼望去,发现那株绿萝似乎终于找到了漏食球的正确玩法——用它坚硬的根系反复敲击地面,试图暴力拆解。那执着劲儿,跟它之前挑剔洪水能量时如出一辙,也像极了非要把公司打印机拆了研究“为什么卡纸”的技术宅同事。
卜杏嵂叹了口气,懒得管它。她蜷缩在防尘布上,发电机的声音成了白噪音,手机的微光是唯一光源。外面是吞噬了整个城市的黑暗与洪水,里面是堆满杂物的仓库和一株跟宠物玩具较劲的变异植物,活脱脱一出低成本荒诞剧。
安全感很有限,前路依旧迷茫。江临的“72小时”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比项目截止日期还让人焦虑。但至少,此刻,她不用泡在冷水里,不用担心下一秒被冲走,也不用时刻提防那株绿萝会不会把自己当成下一个需要解析的物件——毕竟,它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破球上。
稳定性指数或许暂时无法提升,但求生的本能和社畜特有的、在夹缝中寻找喘息之地的韧性,让她在这片诡异的宁静中,缓缓闭上了眼睛。熬夜赶稿时练出的“随时随地入睡”技能,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先睡一觉。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社畜的人生,向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怕洪水滔天,睡醒了也得接着“打工”(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