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视网膜上无声跳动,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01:59:58。
顾昀蜷缩在后厨角落那张掉了漆的折叠小马扎上,脊背紧贴着冰冷的瓷砖。
狭窄的操作间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和外面那个男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那个叫沈砚的男人不仅把他的店当成了旅馆,还把那张唯一的硬木长椅睡出了五星级大床的气势。
顾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麻的小腿,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名为【知名度爆发】的倒计时。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男人扔出去,但他不敢赌系统口中那个“S级随机惩罚”是什么。
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沙,流逝得让人心慌。
凌晨五点,天色泛起鱼肚白,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闪烁了两下,终于熄灭。
几乎是同一时间,巷子外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长焦镜头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那些声音像是某种嗅觉灵敏的食腐动物,正循着味道向这边聚集。
【倒计时归零。知名度爆发判定开始。】
顾昀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不能让他们看见里面。
绝对不能。
若是被那些镜头拍到影帝沈砚像个流浪汉一样睡在他这种苍蝇馆子里,这家店就彻底完了——会被疯狂的粉丝拆掉,会被猎奇的网红堵死,他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安全屋将不复存在。
他冲出后厨,没敢看长椅上的男人一眼,径直扑向门口。
手指扣住卷闸门的拉环,伴随着那一阵令人牙酸的“哗啦”巨响,铁皮大门重重落下,将初升的太阳和那些窥探的镜头硬生生隔绝在外。
世界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门缝下漏进来的几缕微光。
“砰!砰!砰!”
卷闸门刚刚落地,外面就响起了剧烈的拍打声,铁皮震颤着发出雷鸣般的噪音。
“开门!顾昀是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那个经纪人的声音。
“沈砚如果在你店里出了任何事,你这就是非法拘禁!信不信我让你把牢底坐穿?立刻开门!”
尖锐的吼叫声混合着铁皮的震动,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把锯子在顾昀脆弱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顾昀的脸色瞬间煞白,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那种被全世界围攻的熟悉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没顶而来。
他的手死死抓着领口,脚步踉跄地退回后厨,直到腰际撞上了坚硬的不锈钢料理台。
手指痉挛般地扣住台面边缘,冰冷的触感稍微拉回了一点理智,但外面持续不断的砸门声让他耳膜鼓噪,胃部开始痉挛。
他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在他感觉肺部的空气快要被抽干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突然从身后伸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按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
顾昀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昂贵木质香水和淡淡葱油味的气息从背后包裹过来。
那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厨师服渗进皮肤,像是一道坚实的墙,强行挡住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呼吸。”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却有着奇异的镇定作用。
顾昀像是溺水的人听到了指令,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终于大口吸进了一口带着油烟味的空气。
他回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沈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那件昂贵的风衣也压出了褶皱,眼底还带着并未完全消散的血丝。
但他此刻的眼神清明得可怕,那种因睡眠充足而恢复的锐利气场,让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被困在这里,反倒像是巡视领地的君王。
“吵死了。”沈砚皱着眉,眼神越过顾昀,厌恶地看向那扇还在震动的卷闸门。
“吱——”
一张白色的信封顺着卷闸门底部的缝隙被塞了进来,在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门外传来那个名为程鹤的经纪人阴恻恻的声音:“不开门是吧?这是律师函。如果你不立刻放人并签署保密协议,我会动用公司所有的法务资源,让你这家破店在二十四小时内从地图上消失。你也别想在这个城市混下去。”
顾昀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瞳孔微缩。
对于一个只有烹饪技能、毫无社会根基的普通人来说,这种来自资本层面的降维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然而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捡起了那张信封。
沈砚连拆都没拆,当着顾昀的面,面无表情地将那封足以压垮一家小店的律师函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最后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
“他威胁你?”沈砚转头看向顾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这汤咸不咸。
顾昀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沈砚嗤笑了一声,那种轻蔑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他没有打给公司,也没有打给助理。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了三个数字:110。
“喂,我要报警。”
沈砚的声音冷静、清晰,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地址是老城区梧桐巷14号。有人在我用餐期间恶意骚扰,试图强行闯入,并对店主进行言语恐吓和人身威胁。我是谁?我是受害者。”
挂断电话,沈砚随手将手机扔回台面,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顾昀。
“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十分钟后,警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卷闸门外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透过门缝,顾昀看到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地面上闪烁,紧接着是程鹤气急败坏的辩解声,最后随着车门关闭的声音,一切归于死寂。
巷子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顾昀靠在料理台上,感觉腿有些发软,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脱力感。
【叮!危机解除。】
【检测到宿主成功借助核心人物力量抵御外部施压,评价:借力打力,虽有些狼狈,但不失为一种生存智慧。】
【奖励发放:功能模块【情绪映射】(预览版)。】
【注:作为厨师,你需要精准洞察食客的情绪,才能做出最抚慰人心的料理。】
顾昀还在喘息,视线有些模糊地看向面前的沈砚。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他在沈砚的头顶上方,突然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灰色气泡。
气泡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感叹号,而在感叹号下方,是一行让他难以置信的小字:
【极度焦虑(濒临爆发)】
顾昀愣住了。
这个刚刚才以雷霆手段撕了律师函、把经纪人送进警局、看起来无坚不摧的顶级掠食者,内心竟然处于这种随时可能崩溃的状态?
沈砚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顾昀异样的目光。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阴鸷。
程鹤被带走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控制狂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就不会轻易罢手。
保释只是时间问题,等他从局子里出来,恐怕会有更恶心的手段等着这家店。
沈砚透过镜子的反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对着空气发呆的小厨师,眸色沉了沉。
既然已经尝过了这世上唯一的“解药”,他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药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