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迈步跟上去,鞋底碾过碎石,只发出一点细得像蚊子叫的声响 ;
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快忽略,可心口里,却跟被人塞进了一面破锣似的,哐哐乱撞 ;
老子今天非得搞清楚,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偷偷摸摸玩阴的!
那老者早一拐,绕到装备车后头,身影“唰”一下扎进车体跟围墙夹着的死角里,眨眼就没了 ;
陈默脚步一紧,快步跟过去,只看见地上一道拖痕,从车底一直拖进草丛里 ;
像是有人慌慌张张撤退,鞋底带泥,硬生生划出来的 ;
你要说这是人留下的吧,也太整齐了,整齐得离谱;
说是野物爬的吧,哪有畜生能用脚后跟在地上画出一道标准抛物线?
更邪门的是,泥痕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幽幽发亮,跟半夜躲在被子里刷手机屏幕似的,瘆得人头皮发麻 ;
他脚步一顿,没追 ;
为啥不追?你当他是那种脑子一热就往前冲的莽夫?
陈默可是直播界唯一一个靠“读心术”涨粉千万的主,粉丝都喊他“人间测谎仪” ;
前任女友藏私房钱,他扫一眼就精准报位置,连对方自己都忘了在哪 ;
这种节骨眼,追个屁啊,先读个心再说!
脚步声从大厅那边冲过来,胖虎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跑得气喘吁吁,脸都涨红了 ;
“你跑哪儿去了?队伍马上要出发了!”
陈默回头瞥了眼那空荡荡的角落,右手插进衣兜,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捡来的笔帽 ;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读心术已经扫过地面残留的那点气息——
画面一闪,快得像闪电:
霍九霄站在一扇石门前,手掌按在青铜锁上,嘴里念着一段扭曲得不像人声的咒语,听得人耳朵发疼 ;
我槽?
霍九霄?
那个号称“道门弃徒、邪术第一人”的疯子?
不是说十年前就被人封在昆仑地窟里,永世不得出来了吗?
怎么现在又跑出来搞事情?
“走 ;”
陈默淡淡开口,语气平常得跟下楼点份外卖没两样 ;
“先上山 ;”
可他心里,早就掀了一场十二级台风 ;
你以为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探险主播?
错!
我其实是隐藏身份的玄门最后传人,祖上七代,代代都是捉鬼降妖的行家 ;
说句不客气的,连阎王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师叔”!
两人很快汇入队伍 ;
一共十五个人,排成两列,沿着那条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土路,往北坡走 ;
山路陡得吓人,杂草长过膝盖,划在裤腿上沙沙响 ;前头探路的人拎着砍刀,一刀一刀劈出条路来 ;
陈默走在队伍中段,不动声色地把腰间那串铜钱重新排了一遍 ;
七枚古钱,按“驱邪阵”的位置摆好,每走十步,就用指尖轻轻一弹 ;
确认灵气流动没出问题,他才继续往前走 ;
你问我为啥这么讲究?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这片山林,早就不是什么普通山林了 ;
二十年前,这里出过一场血祭 ;
三百多号村民,一夜之间全死光,一具具尸体被摆成北斗七星阵,头朝天、脚朝地,每个人嘴巴里,都塞着一张写满歪歪扭扭符文的纸条 ;
当时没人敢靠近收尸,臭气熏天,阴气冲天 ;
直到一位老道连夜赶过来,用雷法硬生生镇压了七天七夜,才把怨气压下去 ;
可老道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
“此地封印未破,但心魔已醒 ;”
而现在……
我们这一群人,正一步步走进它的胃里 ;
太阳一点点往西斜,林子里的光线暗得飞快,风一吹,树影晃得跟鬼影似的 ;
第一桩怪事,就出在岔路口 ;
一名队员背上的物资包,莫名其妙松脱,“啪”一声砸在地上,包带自己崩开,几件工具滚了出来 ;
那人弯腰去捡,手电筒按了半天,死活不亮 ;
换新电池,还是黑屏,跟死了一样 ;
我去他大爷的,巧了不是?
电池明明是新的,生产日期就在三天前,防伪码都能扫出来,正品行货 ;
可它就是不亮,比前任的心还冷,还硬 ;
紧接着是第二桩 ;
左边三个人的手表,同一时间停摆,指针死死卡在**四点十七分** ;
他们互相检查设备,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半句话都听不清 ;
四点十七分?
有意思 ;
陈默心里冷笑一声 ;
他早翻过资料,当年那场血案爆发的 exact 时间,正是下午四点十七分整 ;
他停下脚步,闭眼一瞬 ;
读心术像一张网,悄无声息铺散开,捕捉到空气里一丝冰冷刺骨的波动 ;
不是活人的念头,也不是普通的阴气 ;
这东西有意识,却又不完整,像一段被卡住、反复播放的记忆碎片,循环往复,听得人脑袋发胀 ;
他知道,它来了 ;
树影猛地一晃 ;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滑过,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抓不住,只能靠周围野草轻轻晃动,判断它跑哪儿去了 ;
它绕着队伍外围转,始终保持在五米开外,不靠近,也不离开 ;
你说它是鬼吧,它还懂战术走位;
你说它是妖怪吧,它又没长角没长牙,连个正经模样都没有 ;
最离谱的是,它滑过的地方,野草居然一朵朵开花——
**黑色的花,花瓣像人的舌头,一抽一抽地动,像是在呼吸 ;**
“谁在那边?”
前头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
没人回答 ;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刚蒸好、又迅速冻硬的布丁,压得人喘不过气 ;
陈默侧头,压低声音对胖虎说:“别说话,跟紧我 ;”
他指尖微微发紧,已经摸向背包里的桃木剑剑柄,却没有拔出来 ;
现在还不是时候 ;
为啥不拔?
你当我是那种一见鬼就嗷嗷叫、挥剑乱砍的菜鸟道士?
我告诉你,真正的高手,都是不动声色就把你送走的 ;
你看我现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可那东西,早就吓得不敢靠近我三米之内 ;
黑影第三次出现时,不再绕圈,直接朝着一名女队员冲过去 ;
她头上的头灯“咔”一声灭了,背包带凭空断裂,她脚下一踉跄,整个人往后倒 ;
“啊——!”
一声尖叫刺破安静,队伍瞬间乱了 ;
“是不是野物?”有人慌慌张张问 ;
“哪有野物能关手电?!”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我看见一团黑的在动!”
陈默往前踏出几步,站到队伍最前面 ;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飞快画了一道符,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
符成那一瞬,空气里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老钟敲完后的余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
你见过用手指画画,还能画出次声波的吗?
没见过吧 ;
这就是我家传的**虚空画符术** ;
据说当年张天师,就用这一招,单手画符,直接震塌了一座妖庙 ;
黑影猛地顿住 ;
它悬在半空,离地大概三十公分,形状乱七八糟,边缘不停扭曲,像一团被揉烂的墨汁 ;
陈默能清晰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
那种注视不是一双眼睛,是四面八方,像是被成百上千只眼睛死死盯着,后背一阵阵发凉 ;
然后……
它竟然对着他,**弯了弯腰,鞠了个躬**?
我没看错吧?
一个跑来索命的鬼东西,还懂礼貌?
你是来索命的,还是来面试上班的?
陈默左手飞快掐诀,右手掌心朝前,狠狠一推 ;
一道无形气劲“嘭”一声撞在黑影上,把它震退半尺 ;
它立刻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在玻璃上死命刮,听得人牙齿发酸 ;
紧接着,黑影一缩,飞快钻进树林深处,消失不见 ;
人群长长松了口气,有人腿都软了 ;
“没事了 ;”陈默语气平淡,像刚才只是赶走一只偷饼干的小猫,“继续走,天黑前必须到老鹰嘴 ;”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
刚才那一击,他至少用了**六成力** ;
结果那东西,只是退了半步?
这玩意儿……根本不怕我?
队伍重新启程,速度明显慢了一大截 ;
每个人都左右乱瞟,手电光在林子里乱扫,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
“那主播真有点东西……”
“你没看见吗?他抬手一下,那玩意直接被打飞了 ;”
“可他到底惹了什么?为什么那东西专门盯着他?”
陈默没听清具体说什么,但他用读心术扫一眼就知道 ;
他自己也想弄明白 ;
是因为那天直播,我不小心窥见了它的真容?
还是我无意中念出了那段禁忌咒语,把它惊动了?
又或者……
**它早就认识我?**
太阳落山前半小时,队伍终于抵达老鹰嘴边缘 ;
这是一块往外凸出来的岩台,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大峡谷,风从谷底往上吹,湿冷刺骨,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 ;
按原定计划,这里就是第一夜的宿营点 ;
“搭帐篷!”组长一声令下 ;
队员们立刻散开忙活 ;
胖虎拉着陈默,躲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还记得直播那天的事不?就是你看见赤脚画面那次 ;”
陈默点头,眼神沉了下去 ;
“现在这个黑影,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胖虎咽了口唾沫,“但它比以前快多了,也敢直接靠近人了 ;”
所以这鬼东西还进化了?
从“远程骚扰型”,直接升级成“近战刺客型”?
这不是闹呢吗!
你一个阴邪玩意儿,还想搞版本更新?
陈默望向远处的林线 ;
最后一缕阳光照在树梢上,拉出一条条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
他掏出青铜罗盘,假装看方位,实则用读心术疯狂扫描营地四周 ;
短短三分钟,他就在东南方向,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执念——
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
**开门 ;**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执念 ;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像有人拿着破喇叭,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开门!开门!开门!
我倒是想开啊!
可钥匙在哪儿?
总不能让我拿牙咬,把那扇门啃开吧?
他收起罗盘,走到营地边缘,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纸符 ;
二话不说,咬破指尖,鲜血渗出来,在符纸上画出血线 ;
符纸微微发烫,他把它折成三角,塞进岩石缝里,再用碎石盖好 ;
这是简易结界桩,只要非实体的东西靠近,立刻就会预警 ;
“你在干嘛?”胖虎凑过来 ;
“今晚守夜我来 ;”陈默头也不回,“你睡前把对讲机充满电,07号频道,别让别人碰 ;”
“你怀疑有人动设备?”
“我不怀疑人 ;”陈默目光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林子,“我怕它借人的手做事 ;”
你不懂,有些东西,不能碰 ;
一碰,就会被附身 ;
就像你半夜刷短视频,刷到一条诡异评论:“你身后有人 ;”
你回头一看,啥也没有 ;
可第二天你翻摄像头,会发现它半夜自己开了,清清楚楚拍下你坐在床边,对着空气傻笑的画面 ;
天,彻底黑了 ;
篝火点燃,罐头加热,队员们一个个钻进帐篷休息 ;
陈默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手电,眼睛却一直睁着,一刻不停地盯着四周 ;
风越来越大,吹得篝火歪歪斜斜,火星子四处乱溅 ;
九点四十分 ;
东南方向,那道结界符,突然轻轻抖了一下 ;
陈默瞬间抬头 ;
树影之间,那道黑影又出现了 ;
这次它不绕圈,不试探,贴着地面飞快滑过来,直扑营地中央 ;
哟呵,今晚是打算强攻了?
你还挺会挑时间,专挑人类最困、反应最慢的九点半以后动手 ;
是不是还偷偷研究过人类生物钟?
他缓缓站起身,右手已经牢牢握住桃木剑剑柄,指节发白 ;
黑影在离火堆五米的地方停下 ;
它不再飘忽不定,而是一点点往上抬,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
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头部位置一片凹陷,空荡荡的,像是没有脸 ;
然后……
它举起双手,对着陈默,做出一个**鼓掌**的动作 ;
陈默当场愣住 ;
你是在夸我?
还是在嘲讽我?
要不要我给你颁个“最佳灵异表演奖”?
下一秒,黑影“唰”一下散开,化作一团黑雾,钻进地缝,彻底消失 ;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在替它收尾 ;
胖虎从帐篷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刚才是不是又有动静?”
陈默没理他 ;
他走回背包旁,拉开主仓拉链,一样样翻找 ;
衣服、干粮、水壶……一切都正常 ;
直到他摸到背包最底下,那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 ;
是父母留下的那本残书 ;
书页,正在**微微发热** ;
我靠!
这本破书终于有反应了?
它不是一直跟死机的电子书一样,多少年没动静吗?
他小心翼翼掀开封面 ;
泛黄发脆的纸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
“它认得你 ;”
紧接着,第二行字,慢慢爬出来:
**“因为你爸,亲手把它关进去的 ;”**
轰——!
这一下,比刚才那道符气炸开还要猛,直接在他脑子里炸了一场烟花秀 ;
我爸?
那个在我五岁就失踪、我妈一直说“出国深造”的玄门大师?
原来你根本没出国,你是跑去封印怪物去了?
还顺手,把我未来的麻烦,提前给我预定好了?
难怪它一直盯着我!
难怪它不攻击别人!
难怪它反反复复,只跟我说“开门”!
合着我不是路过吃瓜群众,我是VIP客户,是它等了整整二十年的**开门专用钥匙**?
陈默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跟打碟一样,咚咚咚快要撞破胸膛 ;
可下一秒,他嘴角忽然往上一扬,扯出一抹冷到骨子里的笑 ;
你以为我会怕?
呵 ;
我告诉你,我从小就是被符水灌大的,洗澡用的是朱砂水,喝的奶粉里都掺着辟邪粉 ;
就连小时候的尿不湿,都是用雷击木烧成的灰垫的!
你想让我开门?
可以啊 ;
但我陈默要开的,从来不是你想要的那扇门 ;
我要开的,是**通往你灭亡之路**的大门!
他缓缓站直身子,把桃木剑往腰上一插,从背包最深处,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
铃一响,百鬼避让 ;
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没来得及用,现在,由我亲手打响的第一声 ;
风,突然停了 ;
火,“呼”一下熄了 ;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
而在千米之外的密林深处,
一座被藤蔓死死缠住、尘封了二十年的石门,
正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
门缝里,
缓缓伸出一只苍白得吓人的手 ;
指甲漆黑,指尖一滴滴往下滴血 ;
那只手的手腕上,
赫然戴着一块老旧手表——
指针,永远停在:
四点十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