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刚挨上油布包糙得硌手的皮子 ;
包里那本破书直接炸起高温,烫得他当场就要跳起来 ;
谁见过书能烫成烧红铁片子的 ;
他手往回一缩,背包里的残书自己抖个不停,嗡嗡嗡震得人耳朵发麻 ;
下一秒就出大事 ;
东南边石缝里插着的黄纸符啪一声炸成灰 ;
连点渣都没剩下,风一吹直接散干净 ;
跑的比谁都干脆 ;
地面跟着裂开一道口子 ;
黑雾从缝里猛喷出来,冲得老高 ;
这团黑气压根不躲不藏,直往营地中间撞 ;
速度快得离谱,跟抢命一样往前冲 ;
腥冷的气扑在脸上,刮得人皮肤发紧,连呼吸都冻得发僵 ;
胖虎最先回过神,抄起铁锹往后蹦,扯着嗓子喊:“来了!”
喊得那叫一个脆,跟提前背好台词一样 ;
换别人早往后缩 ;
陈默不躲 ;
他把背包往身后一甩,右手唰一下抽出桃木剑,横在胸口 ;
那架势,往那一站就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
黑影冲到跟前那一下,他手腕轻轻一翻 ;
剑尖连着点三下,三道符气嗖嗖射出去,扎扎实实砸在黑雾上 ;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响,牙床都跟着发麻 ;
黑影被撞得往后退两步,身子晃了晃,愣是没散 ;
这玩意儿硬得离谱,一般符纸根本镇不住 ;
旁边火堆跟着凑热闹 ;
火苗唰一下矮下去,颜色变成幽绿,阴恻恻的瘆人 ;
帐篷里的人全钻出来了 ;
有尖叫的,有抱着头蹲地上的,还有穿着秋裤慌慌张张往外跑的 ;
场面乱成一锅粥 ;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
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团越来越清楚的东西 ;
今晚上这摊子事,只能他来扛 ;
黑影慢慢往上飘,离地差不多一人高 ;
身子渐渐显出人形 ;
一件破破烂烂的红旗袍裹在身上,袖口下摆全是破口 ;
长发散下来,头发里插着七根长短不一的簪子 ;
铜的、银的、骨头的,乱七八糟插着,看着就邪门 ;
胖虎喉咙滚了滚,声音都抖了:“她……她是女的?”
没人搭理他 ;
所有人心里都门清,就他后知后觉 ;
怨魂的脸慢慢露出来 ;
皮肤白得吓人,嘴唇乌青,两个眼窝空洞洞的,却透着能把人生生盯穿的火气 ;
她视线在一群人身上扫一圈,最后钉在陈默脸上 ;
准得跟认准了靶子一样 ;
陈默后背上唰地冒起一层凉意 ;
从头到脚窜起一股寒气,身子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
他左手捏起法诀,掌心亮起来一道小符纹 ;
读心术悄悄铺开 ;
一串念头硬生生砸进他脑子里 ;
“我不是贼……我没开门……他还活着……”
这些话没声音,却重得压人 ;
一下下往他意识里扎 ;
他还抓到一点零碎画面 ;
黑沉沉的屋子,雕花木床,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子 ;
接着是铁链子响,哭声,最后全黑下去 ;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 ;
是含冤憋了几百年,怨气堵得死死的厉鬼 ;
怨魂抬起手,直直对着陈默 ;
嘴里挤出一声低响 ;
那声音破破烂烂的,跟老收音机卡了台一样,滋啦滋啦带回音 ;
每个字都透着要人命的狠劲 ;
陈默皱起眉,开口问:“你认得我?”
怨魂没出声 ;
脑袋轻轻歪了一下,视线落在他右眼角那粒朱砂痣上 ;
她身子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撞见了老熟人 ;
下一秒火气直接炸了 ;
恨比刚才还要烈,几乎要溢出来 ;
她往前踏出一步 ;
陈默跟着往后退半步 ;
左手捏起镇魂诀,右手桃木剑划个半圆,金光一闪 ;
两人中间的空气像是被硬生生切开 ;
阴气翻涌,连风都不敢乱动 ;
怨魂两只胳膊张开 ;
七根簪子一起抖起来,叮铃哐啷响 ;
一股压人的气散开,周围温度唰地往下掉 ;
地上的叶子瞬间结上一层白霜 ;
几个队员抱紧胳膊,牙碰得哒哒响,停都停不下来 ;
“别过来!”陈默吼了一声 ;
谁这时候凑上去,谁就是送人头 ;
怨魂身子往前一倾,跟拉满的弓一样 ;
她嘴巴张开,没声音,只有一团黑气从嘴里涌出来 ;
在两只胳膊中间缠成一个旋儿 ;
那玩意儿一看就邪门,挨上就得掉层皮 ;
陈默双脚分开站定,稳得跟钉在地上一样 ;
腰上的铜钱串自己晃起来 ;
七枚古钱按着奇怪的顺序响,清脆得很,跟外公留下的调子一样 ;
他把桃木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嘴里念起咒 ;
怨魂动了 ;
整个人化成一道黑风,往陈默这边猛冲 ;
手变得漆黑,指甲又尖又长,直往他脖子上抓 ;
出手又狠又准,一看就是老手 ;
陈默不躲反而往前冲 ;
左脚往前踏一步,右手剑斜着劈下去 ;
金光跟黑气轰一声撞在一起 ;
气浪炸开,尘土扬起来,篝火噗一下被吹灭 ;
整个营地瞬间黑下来 ;
烟尘里,怨魂被震出去好几米,狠狠撞在松树上 ;
树晃得厉害,渣子哗啦啦往下掉 ;
她很快站直,身子只是晃了晃,连个踉跄都没有 ;
这硬劲儿,简直离谱 ;
她仰起头长啸一声 ;
尖得刺耳,跟指甲刮黑板加电钻一起响 ;
所有人都捂住耳朵蹲下去,难受得不行 ;
七根簪子亮起微弱的红光,围着她转成一圈 ;
旗袍自己飘起来,头发也扬起来,人离地半尺浮着 ;
气势拉得满满当当 ;
陈默握牢桃木剑,呼吸慢慢放平 ;
刚才那一下根本没伤着她 ;
这怨魂有实体,还有护着魂的力气,难搞到顶了 ;
胖虎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她不是冲我们来的 ;”
陈默点了下头 ;
他早摸透了,这怨魂盯的是他,更准确说,是他背包里那本破书 ;
这本书是爹妈留下的东西,八成跟她当年的死绑在一起 ;
怨魂慢慢落回地上 ;
每走一步,地上就结一层霜,自带一股冷意 ;
她的脸越来越清楚,眉眼间全是不甘和凄厉,看得人心里发毛 ;
陈默把腰上的铜钱理了理 ;
七枚古钱接连响起来,节奏清清楚楚,跟倒计时一样 ;
他把桃木剑重新横在胸口,准备接下一波 ;
怨魂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
脑袋歪着,又一次看向陈默眼角的朱砂痣 ;
这一回停得更久,像是在翻一段埋了很多年的旧事 ;
突然,她开口了 ;
声音破破烂烂,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陈……家……血……”
话没说完,她眼神一下变了 ;
火气重新烧起来,跟被踩了痛脚一样 ;
两只胳膊猛一张开,七根簪子齐齐断开,化成七道黑芒,对着陈默射过来 ;
陈默抬剑去挡 ;
铛铛铛三声,金光炸开,打落三根 ;
剩下四根从他身边擦过去,在唐装上划开好几道口子 ;
左肩传来一阵扎心的难受,血渗了出来 ;
居然被几根破发卡给弄伤了,说出去都丢人 ;
怨魂跟着扑上来 ;
两只手直往他脸上抓,指甲黑沉沉的,动作快得很 ;
目标明明白白,就是要往他眼睛上招呼 ;
陈默赶紧往后退 ;
脚底下不巧踩中一块松石头,身子一歪 ;
差点就上演高手滑倒的丢人场面 ;
胖虎这时候拎着铁锹哐一声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吼:“闪开!”
这一砸,地都轻轻抖了下 ;
怨魂的动作真就顿了那么一瞬 ;
平时看着憨乎乎的胖虎,关键时候还真顶用 ;
陈默借着这空档翻身跳开 ;
右手剑横着一扫,把人逼回去 ;
他喘着气站定,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 ;
咬破嘴皮,血滴在符纸上,画出一道红痕 ;
怨魂浮在原地不动 ;
断成几截的簪子还在空中转,怨气冲天 ;
她的旗袍破得更厉害,胳膊上露着一块一块青黑印子,一看就是生前遭过罪 ;
那模样,惨得让人心里发堵 ;
陈默盯着她,开口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怨魂没回应 ;
她嘴巴慢慢张开,一团黑雾气从喉咙深处涌出来,聚成一把虚晃晃的匕首,对着陈默心口 ;
周围一下子静得吓人 ;
陈默反而扯出一点笑 ;
笑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你以为,我会怵一把怨气捏出来的刀?”
话音落下去 ;
他左手把血符狠狠拍在桃木剑上 ;
整把剑瞬间爆起刺眼的金光,黑夜里亮得人睁不开眼 ;
右脚往地上一蹬,人直接冲出去,剑直直刺出去,开口喝道:
“镇邪归位!”
金光跟黑匕首撞在一起,轰一下炸开 ;
强光把四周照得透亮 ;
怨魂发出一声尖啸,身子剧烈晃荡,被逼得退出去好几丈 ;
七根断簪接连崩碎,化成灰飞散 ;
陈默落在地上,衣服翻飞,剑尖垂着,轻轻喘着气 ;
他抬眼看向怨魂,没有半点怕意,只有打量和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
“你不是要找真相吗 ;”他开口,“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吓人 ;你要的答案,不是在这儿伤人,是在我的书里 ;”
怨魂僵在原地 ;
她望着陈默,又望着背包里那本安安静静的残书 ;
眼里的火气一点点淡下去,换成迟疑,换成迷茫 ;
陈默慢慢往前走,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我清楚你心里憋得慌 ;我清楚你委屈 ;你要是真想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就跟我走一趟 ;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唯一能帮你把事说清的人 ;”
风忽然停了 ;
地上的霜开始化掉 ;
七根簪子最后那点红光,悄无声息熄了 ;
她站在那儿,跟一尊快要塌掉的雕像,迟迟没有再动手 ;
陈默伸出手,声音放得轻了些:“过来 ;让我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下一秒,怨魂的身子化成一道黑烟,慢慢融进那本残书里 ;
书页自己翻动,翻到最后一页,一行血色的字慢慢浮出来:
“1987年冬,陈府血案,七人殒命,唯幼子失踪——真相,藏于第七枚铜钱 ;”
营地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
胖虎喉咙滚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所以……你就是当年失踪的那个娃?”
陈默低下头,看着腰上那串铜钱,轻轻拨了一下第七枚 ;
这一枚跟别的不一样,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默”字 ;
他抬眼看向山林深处,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沉:“现在你们都明白了 ;”
“我不是什么驱邪师 ;”
“我是……当年没死掉的人 ;”
山林深处,又有一阵阴风吹过来 ;
那本残书,还在轻轻发烫 ;
当年没了结的账,才刚刚要开始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