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清水一般的眸子静静地瞧着铁无情,心里只觉得无比宽慰。
倘若这神都城内,只有一个人可以信任,那这个人必定是铁无情!
铁无情就像是一盏明灯,总能在她迷茫的时候给予指引,又能在她艰难的时候豁出性命相助。
以前,她是下属,铁无情是上司;现在,她是上司,铁无情是下属,但铁无情对于这种身份的转换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反而更加倾尽全力助她破案!
这份情意,南宫伊并非后知后觉,自然心知肚明。
铁无情在她的注视下,粗糙的脸上居然泛起了微红。
为了缓解尴尬,他咧嘴一笑,摸了摸硬硬的胡子,说:“好几天没刮胡子了,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憔悴的像个老头儿?”
南宫伊没有说话,却“嗖”地一声拔出了雪亮的匕首。
“你要干嘛?”铁无情惊讶地问。
南宫伊嫣然一笑:“帮你刮胡子!”
她拿过一条毛巾,往铁无情脖子下面围了一圈,然后左手按住铁无情的头,右手中的匕首里外挽了几个刀花,“唰唰唰”几声,削向铁无情。
铁无情感受到南宫伊手心传来的温软,心里只觉得无比愉悦,他闭上眼睛,想要尽情地享受刮胡子的乐趣。
可是,他才刚刚闭上眼睛,就觉得唇边几道凉意划过,然后听到南宫伊说:“好了!完美!”
“这就好了?”铁无情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温软的手离开了他的额头,那些带着体温的胡子静静地躺在雪白的毛巾上,被南宫伊倒了出去。
铁无情摸着光溜溜的下巴,不由地哑然失笑。
以南宫伊的刀法和秉性,怎么可能像剃须店的老板一样,涂上带着泡沫的油剂,花两刻钟的时间慢慢地修整刮除?
夏婧婧从室外进来,一眼就发现铁无情好像变了一幅模样。
他原来总是一副愁眉苦脸、胡子拉茬的粗糙模样,极少有轻松快乐的神情。
可是此刻,他却在笑,笑得很松弛,任谁都能从他的笑容中体会到他心情的愉悦。
他的脸很干净,眼睛很亮,看起来像是倏然年轻了十多岁。
夏婧婧的眼神渐渐炙热起来,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铁无情,而是一个仪表堂堂的美男子。
“该起针了!”夏婧婧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拔铁无情身上插了几十个穴道的银针。
铁无情忽然觉得,夏婧婧的手法轻柔了许多,连说话的声音都温软了起来。
“这个夏仵作,今天好像变得有点女人味儿了……”
南宫伊洗完毛巾,返回铁无情房间,把夜探司马府的经过以及和司马括荀的对话全部讲述了一遍,末了问铁无情:“司马括荀的回答和章老伯所讲述的经过大致吻合,他把过错全部推给了先圣君和刘玉谨……你觉得这个人,真的会像他所说的那样清白干净吗?”
铁无情摇了摇头:“不可能!”
“这么确定?”
“十年前的司马括荀,只是个四品小官,但经历虎啸关之战后,他就忽然平步青云,一路高升,仅用五年时间就登上首辅之位。坊间一直有传闻,说他是用十万将士的尸骨换来了今日的荣光。倘若他当真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又何须把府邸布置成天罗地网,夜夜怕人行刺?”
南宫伊点点头:“我也觉得他的行事作风极为可疑,可每次看他对我的态度,又总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坏人……”
铁无情皱起眉头:“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能做到朝廷大员的人,多数都有好几副面孔,对上、对下、对外、对内,都会有一副不同的做派,甚至有很多人都游走在灰色地带……不能用寻常人简单的是非黑白去评估他们。”
“灰色地带?你是不是又想说,他跟血月会有联系?”
“血月会能在神都城存在多年,背后必定有人扶持,至于扶持的人是谁,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一切的真相,都会浮现在我们的眼前。”
二人正讨论的热火朝天,沈不欢提着几包药,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把左手中的药递给铁无情,说:“这几包药是给你的,可加速断骨复原。”然后又把右手中的药递给南宫伊,眼神中满含关切,语气却带着埋怨:“这是给你的!夜闯司马府,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一个人去做?好歹带上我,我也能帮你放个风啊!他们说你腿上受了伤,疼不疼?”
南宫伊微笑着摇头:“一点破皮小伤而已,早就不疼了!”
说完又戏谑地瞧着沈不欢:“司马府的机关比观音庙还要可怕十倍,我若带着你去,让你受了什么损伤,神都城的女人们岂不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沈不欢有点生气:“可别提什么神都城的女人了!一个凝香就把我缠的够够的!”
“凝香?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神智失常了,一看见我就哭着叫爹,让我带她走,不要抛弃她。大夫说她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心脉受损而导致。”
“神智失常?”南宫伊觉得十分诧异,“走,带我过去看看。”
红袖楼,暗香盈袖居。
凝香坐在窗前,神情呆滞,蓬头散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珠帘的脆响惊动了凝香,她一回头,看到沈不欢和南宫伊走了进来,立刻跌跌撞撞地起身,扑进了沈不欢的怀抱。
“爹,你可来了……快带我走,快带我走,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不要留在这里……这里是地狱,到处都是鬼……你看,石大人在那边,眼睛瞪得好大好大,舌头伸得好长好长……还有何大人、田大人、蒋大人……我没有杀他们,我没有杀他们……”
沈不欢着急地摇晃她:“凝香,你清醒一点,我不是你爹,我是沈不欢!你屋子里没有鬼,只有我们三个人!”
凝香痴痴呆呆地听着沈不欢说话,似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沈不欢一松手,她又扑进了南宫伊的怀里,紧紧搂住南宫伊的腰,哭诉道:“娘,娘,香儿好想你好想你,你带香儿走吧,带香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