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攥住手腕的力道像是要将骨头捏碎,却又带着某种绝望的颤抖。
顾昀痛得眼前发黑,但他听到了那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理智在剧痛中勉强回笼,他用另一只手死命去掰沈砚的手指,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放手……他来了……”
沈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他,像是听不懂人话的凶兽,直到窗外阴影处突然伸出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一把扣住了顾昀的肩膀。
“这边!”
是一个女声,极低,带着颤音。
借着这股拉力,顾昀猛地挣脱了沈砚的钳制。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帮忙的人是谁,就被那只手硬生生拖进了房车侧后方的视线死角。
那里停着一辆收废品的三轮板车,上面堆满了淋湿的纸箱和塑料布。
“进去!”那个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催促。
顾昀顾不上满身泥水,被那个身影按进了散发着霉味和湿气的纸箱堆里。
透过纸板的缝隙,他看到一个穿着戏服的小姑娘——好像是叫苏念——飞快地将一块防雨布盖在了他身上,然后迅速闪身躲到了另一侧的道具箱后。
几乎是同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房车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车壁上发出惨叫。
顾昀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他看不见车里的画面,但隔着雨声,能清晰地听到程鹤气急败坏的咆哮:“砚哥!你在干什么?刚才那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瓷勺碰撞碗壁的声响。
“叮。”
这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显得极度诡异。
顾昀蜷缩在废纸箱里,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那个暴躁的经纪人冲进去准备抓奸或者发飙,却看到那个只要闻到饭味就会吐得昏天黑地的祖宗,正安坐在桌前,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碗姜丝粥。
“你……你在吃东西?”程鹤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原本的怒火瞬间转化为了某种惊悚,“怎么可能……你没吐?这不可能!”
“出去。”沈砚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不再是之前的虚弱游离,而是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与平静,“别让我说第三遍。”
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似乎是程鹤被什么东西砸了出去,紧接着房车门被重重甩上。
顾昀在纸箱堆里长出了一口气,那股被系统抽离灵魂的剧痛终于开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第二天,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得发白的灰蓝色。
顾昀刚拉开卷闸门,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就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程鹤那张戴着墨镜的脸。
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程鹤走进店里时,甚至还带着笑。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压在收银台上。
“五百万。”
程鹤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算计的眼睛,手指在支票上点了点,“这是定金。顾老板,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昨天那粥不错,以后砚哥的一日三餐都由你负责。”
顾昀垂眼看着那串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着抹布的手顿了顿。
“但是,”程鹤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里面装着一种灰白色的粉末,“砚哥的胃很娇气,普通的食材不行。这些‘调料’,是我特意找人配的,能让他精神放松。你做饭的时候,每顿加一勺。另外,食材必须用我指定的供应商提供的——当然,是有些‘特殊处理’过的次品,这样才能保证他离不开药物控制。”
顾昀的目光落在那袋粉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作为一个厨师,在食物里下药,用劣质食材,这不仅是践踏他的职业尊严,更是在侮辱“食物”本身。
“拿走。”顾昀转身擦拭台面,声音冷淡,“本店不接这种生意。”
“嫌少?”程鹤脸色一沉,“顾昀,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沈砚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他就是个疯子!没有我的药,他早就毁了!我是在帮他,也是在帮你发财。”
顾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伸进围裙口袋,按下了手机的停止录音键。
“滚。”他抬手指了指门口,少见地吐出了一个情绪激烈的字眼。
程鹤冷笑一声,收起支票和药粉:“行,你有种。你会求着我回来的。”
程鹤前脚刚走,顾昀后脚就叫住了正推着小车路过门口的陈阿婆。
“阿婆。”顾昀将一个U盘塞进那个装着刚买来的葱姜蒜的布袋里,声音很轻,“昨天那个大个子如果您再见到,麻烦把这个给他。就说……是餐费的回礼。”
陈阿婆笑得满脸褶子,那是看透世事的通透:“晓得啦,晓得啦。你这孩子,心善。”
事情的发酵速度比顾昀想象的还要快。
不到三个小时,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金色提示:
【检测到核心人物沈砚已解除负面契约状态。】
据说那是沈砚私人律师团队最忙碌的一个下午。
那段录音,连同程鹤私自给艺人使用违禁精神类药物、通过劣质饮食控制艺人的证据链,被直接拍在了经纪公司的桌面上。
沈砚宣布无限期休假,并单方面启动解约诉讼。
整个娱乐圈大地震,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个男人,却在这个黄昏,再次出现在了顾昀的小店门口。
【叮!恭喜宿主成功辅助核心人物摆脱束缚,获得巨额疗愈值奖励!】
【店铺升级条件达成!】
【店铺等级:破旧小摊 - 温馨小馆】
【奖励:二楼空间解锁(包含私人包厢与宿主起居室);环境美化包已自动应用。】
顾昀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斑驳脱落的墙皮瞬间被温润的原木护墙板取代,刺眼的白炽灯变成了色调柔和的复古吊灯,空气中那股散不去的陈旧霉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松木香。
楼梯口的杂物堆不见了,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实木楼梯蜿蜒向上。
沈砚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站在焕然一新的店堂里,仿佛对这堪称神迹的变化视而不见。
他的气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修长的手指夹着卡片,推到顾昀面前。
“我没地方去了。”
影帝先生说谎不打草稿,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顾昀,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大型猫科动物,“二楼我包了。这是定金。”
顾昀看着那张象征着无限透支额度的黑卡,又看了看沈砚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那个严重的社交障碍大脑瞬间宕机。
按照逻辑,食客和厨师是银货两讫的关系。
但这笔钱……哪怕买下这条巷子都够了。
“多了。”顾昀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不多。”沈砚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提起箱子往楼上走,路过顾昀身边时,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顾昀发丝间沾染的油烟味,那是一种让他灵魂安定的味道,“包含了我想吃的任何东西,还有……精神损失费。”
顾昀僵在原地,听着楼上房间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第一次对“人类社交”这个课题产生了深深的迷茫。
半小时后,楼上飘下来一阵沐浴露的清香。
二楼那个正对后院的私密包厢里,沈砚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服,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
楼下厨房里传来了剁排骨的声音,那是顾昀在准备晚上的糖醋小排。
肉香顺着门缝钻进来,勾得沈砚那早已枯死的食欲疯狂叫嚣。
他拿起那个已经半年没有登录过的手机,点开微博,无视了那999+的私信和艾特,对着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白瓷碗拍了一张照片。
编辑,发送。
【沈砚V:找到了唯一的解药。[图片]】
配图是那只被吃得干干净净、连葱花都没剩下的白瓷碗,背景隐约露出“昀记”那张特有的、刻着梅花纹理的老榆木餐桌一角。
不到一分钟,服务器瘫痪。
全网都在疯狂扒皮:到底是哪家店,能让那个得了厌食症、靠营养针续命的影帝说出“解药”两个字?!
楼下的顾昀正在给排骨收汁,脑海中突然炸响了一连串急促的红色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海量因果线正在向本店汇聚!】
【触发紧急任务:迎接首波网红打卡潮。】
【任务要求:在未来24小时内,接待流量暴增的顾客,且平均满意度不得低于A级。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味觉。】
顾昀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他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虽然隔着天花板,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个罪魁祸首正惬意地等着开饭。
某种预感告诉他,他那平静如水的自闭生活,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