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兄弟”的第一年,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过去了。何明升入高三,学业压力如山般压下。秦瑟则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本市的重点大学H大,选择了计算机专业。虽然大学离家不远,秦瑟也时常周末回家,但毕竟不像高中时那样日日相对。这对何明而言,是一种喘息,也是一种更深的怅惘。周六下午,何明正在自己房间埋头苦啃物理题。房门被轻轻敲响。“请进。”他头也没抬。门开了,是秦瑟。他周末刚从学校回来,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身上带着刚从浴室出来的清爽水汽。“妈炖了冰糖雪梨,让你喝一点,说润肺。”秦瑟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进来,放在何明堆满课本的书桌角落。“谢谢……哥。”何明低声道谢,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即使过了一年,每次称呼秦瑟为“哥哥”,他依然会觉得心脏微微抽紧。秦瑟似乎没在意他的别扭,目光扫过他摊开的习题册:“遇到难题了?”何明下意识地想否认,但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确实困了他快一个小时。他抿了抿唇,没说话。秦瑟俯身过来,修长的手指指向题目中的某个条件:“这里,导体棒切割磁感线的方向,你考虑反了。”他的气息拂过何明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何明身体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秦瑟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拿起旁边的草稿纸,熟练地画出示意图,一步步讲解起来。他的思路清晰,语言简洁,比物理老师讲得更容易理解。何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秦瑟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专注解题时嘴唇会微微抿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所以,感应电动势的方向应该用右手定则这样判断。懂了吗?”秦瑟讲完,转头看向何明。何明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嗯……懂了,谢谢哥。”秦瑟直起身,语气平淡:“高三压力大,注意劳逸结合。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何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那碗晶莹剔透的冰糖雪梨,心里五味杂陈。秦瑟的关心是真实的,如同这碗甜汤一样,带着家人的温暖。可正是这种“家人”式的、界限分明的温柔,像细密的针,反复刺穿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微甜的梨汤,喉咙却有些发哽。晚饭时,气氛一如既往。苏阿姨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何建国则关心着秦瑟的大学生活和何明的备考情况。“明明,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把握冲一下H大?”何建国问道。H大是本市最好的大学,也是秦瑟的学校。何明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还行,在努力。”“让你哥多帮帮你,他刚经历过,有经验。”苏阿姨笑着接话,又给秦瑟夹了块排骨,“阿瑟,有空多指导指导弟弟。”秦瑟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何明低着头,心里一阵烦闷。他不想永远活在“秦瑟弟弟”这个身份下,更不想连考大学的目标,都仿佛是为了追随秦瑟的脚步。他渴望能以一种平等的、独立的姿态站在秦瑟面前,而不是永远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这种压抑的情绪,在几天后达到了顶峰。何明去办公室交作业,无意间听到两个女老师在闲聊。“高三一班的秦瑟当年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成绩好长得帅,不知道现在在大学里有没有谈恋爱?”“肯定有吧?那么优秀的男孩子。听说H大漂亮女生可多了。”“谈恋爱”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何明的耳朵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从办公室出来,一整节课都心神不宁。秦瑟在大学里……会有喜欢的人吗?会谈恋爱吗?他会对别人露出温柔的笑容,会关心别人,甚至会……亲吻别人吗?一想到这些可能性,何明就觉得胸口闷得无法呼吸。那种强烈的嫉妒和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哥哥”属于别人的可能性,哪怕这个“哥哥”的身份,本身就是他爱而不得的枷锁。晚上回到家,何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拿出那本厚厚的日记本,翻看着从初中到现在,关于秦瑟的点点滴滴。每一页,都记录着他的心动、他的暗恋、他的绝望和他的挣扎。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用力地写下:“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他只把我当弟弟,受不了可能有一天他会带着别人回来,笑着介绍‘这是我弟弟’。我不是他弟弟!我从来就不想是!可是……我还能怎么办?”写到最后,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流不出眼泪。那种深埋在“兄弟”名分下的爱恋,像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疯狂冲撞,却找不到出口。而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秦瑟,正对着电脑屏幕,有些心不在焉。屏幕上是他和大学室友赵峰的聊天窗口。赵峰:“嘿,秦瑟,下周跟经管学院联谊,去不去?好多妹子打听你呢!”秦瑟:“不了,没兴趣。”赵峰:“不是吧你?上大学都快一年了,也没见你对哪个女生有点意思?你小子……该不会心里有人了吧?”秦瑟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瞎猜。”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下午给何明讲题时,对方那泛红的耳尖和慌乱躲闪的眼神。那个孩子,似乎……越来越奇怪了。而这种“奇怪”,让他隐隐感到不安,却又无法准确捕捉那不安的源头。夜渐深,一墙之隔的两个房间,两种心事,在寂静中无声地流淌、碰撞。名为“兄弟”的平静水面下,暗涌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某个契机,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