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市,巷弄里的喧嚣比昨日更甚。
每日仅供三十份的规矩不仅没劝退食客,反倒成了某种稀缺的兴奋剂。
店外排起了长龙,顾昀在后厨却心静如水。
他正处理着系统奖励的那株深海昆布,这东西质地如玉,入水后会舒展成极美的墨绿色,不需要多余的调味,单是熬煮出的汤底,就鲜得让人舌根发颤。
刀锋划过湿润的食材,发出细密而富有韵律的“沙沙”声。
“哐当——!”
一声巨响粗暴地截断了厨房内的宁静。
厚重的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原本井然有序的等位区瞬间骚动起来。
顾昀手中的刀微微一顿,那股令人不适的入侵感再次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放下刀,洗净手,解下围裙上的挂扣,推开连接前厅的半截门帘。
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大刺刺地站在店堂中央,为首的一个体型臃肿,制服扣子崩得紧紧的,满脸横肉上挂着一层油腻的汗光。
他手里并没有拿任何执法记录仪,反而提着一卷黄黑相间的封条,那副架势不像来检查,倒像是来抄家。
“都停下!别吃了!”胖子——也就是王强,挥舞着手里的封条,嗓门大得像破锣,“有人举报这里无证经营,卫生严重不达标!现在要依法查封!所有无关人员马上离开!”
正在喝汤的食客被吓了一跳,有人不满地嘟囔:“怎么回事?这店这么干净……”
“干净?”王强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扫过店内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原木家具,“这种苍蝇馆子我见多了,表面光鲜,后厨全是地沟油和烂菜叶!老板呢?出来!”
顾昀站在柜台后,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住。
或者说,在系统的加持下,这种程度的恶意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可笑。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两本昨晚系统自动生成的证件,轻轻放在台面上。
“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顾昀的声音清冷,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都在这。”
王强愣了一下,这剧本和程鹤说的不一样。
他上前一步,粗鲁地抓起证件。
本以为会是路边办假证那种粗制滥造的货色,没想到入手质感厚实,防伪水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发证日期甚至可以追溯到这间铺子刚租下来的那天。
一切合法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
“真的假的谁知道?现在的假证做得跟真的似的。”王强眼珠子一转,不仅没把证件还回去,反而两只手捏住证件两端,作势就要往口袋里揣,“我们需要带回去核验,在此期间,你必须停业!”
若是被带走,哪怕是真的也能变成“查无此证”。
顾昀眼神一凝,还没等他动作,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两指夹住证件的一角,看似没用力,却像铁钳一样让王强动弹不得。
“核验可以,请出示扣押清单和执法文书。”沈砚不知何时倚在了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神情慵懒,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王强手一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他虽然不混娱乐圈,但这男人的气场实在太邪门,让他本能地感到畏缩。
“查……查厨房!”王强恼羞成怒,决定避开证件这个硬茬,直捣黄昏,“举报信里说你们乱排废油,我要进后厨取证!这总没问题吧?”
顾昀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后厨的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强冷哼一声,带着两个跟班大步闯了进去。
他心里盘算好了,厨房这种地方,只要稍微摸一摸排气扇,或者看看地沟,总能找到油污和死角。
到时候拍照取证,贴上封条,程鹤答应的那笔钱就到手了。
然而,踏入后厨的那一刻,王强傻眼了。
没有想象中黏腻的地面,没有黑乎乎的油垢。
脚下的防滑地砖干燥清爽,甚至能倒映出人影。
不锈钢灶台擦得锃亮,连一丝指纹都没有。
最离谱的是空气,这里没有半点油烟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冽海味,闻一口都觉得肺腑通透。
这里哪里像个饭馆后厨?简直比制药厂的无菌车间还要干净!
王强不死心地伸手去抹抽油烟机的内壁,手指伸出来,干干净净。
他又趴在地上看下水道口,那里连根菜叶渣子都没有,只有清澈的水流痕迹。
“这……这不可能……”王强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
查不到问题,他就没法交代,没法交代,那笔巨款就飞了。
顾昀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就在这时,视野中突然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恶意值”瞬间峰值化。】
【情绪映射已启动:目标右手正探入右侧裤兜,意图投放违禁物品。】
顾昀眯起眼。
在他的视野里,王强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正散发着浑浊的红光。
王强背对着监控死角,手心汗津津地捏着那包早已准备好的、发霉过期的肉粒。
只要趁人不注意往汤锅里一扔,这店就彻底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假装踉跄把东西甩出去——
“王科长,您是在找这个吗?”
顾昀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王强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却见一个滚烫的白瓷碗直接递到了他鼻子底下。
那是刚出锅的清汤,热气蒸腾,逼得王强不得不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否则那滚烫的汤汁就会直接泼在他胸口。
“这是今日用来检测底汤纯度的样品,既然您怀疑卫生问题,不如在执法记录仪下亲自封存?”顾昀的话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王强双手捧着烫手的汤碗,那包发霉肉粒只能尴尬地卡在手心和碗壁之间,根本没机会扔进锅里。
烫意顺着掌心钻心窝,他想松手,但顾昀正举着手机对他录像。
“怎么?王科长手心出汗了?”顾昀淡淡地问。
就在王强进退两难、脸色涨成猪肝色的时候,后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王强先生,我是沈砚先生的代理律师。”
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提着公文包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正举着专业摄像机。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悼词:“这是十分钟前,程鹤先生名下账户向您太太个人账户转账五万元的银行流水截图。同时,我们已掌握您在过去三年内,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查封七家店铺并索贿的完整证据链。”
“当——!”
王强手中的汤碗摔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了他一裤腿,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那包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发霉肉粒也滚落出来,在洁白的地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原本停在路口观望。
看到律师团进场的那一刻,车窗猛地升起,引擎轰鸣,像是见了鬼一样仓皇掉头逃窜。
顾昀透过窗户,看着那辆熟悉的车消失在巷口,心中毫无波澜。
“咔嚓、咔嚓。”
围在门口没散去的食客和粉丝们举着手机,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半小时后,警笛声带走了面如死灰的王强。
巷弄恢复了平静,但关于“最硬核老板”和“洁癖级后厨”的传说,正顺着网线疯狂蔓延。
顾昀重新系好围裙,准备清理地上的汤渍。
他并不知道,在街对面的一根电线杆后,一个穿着老头衫、手里捏着两个核桃的老人正盯着这边。
那是这间铺子的房东张大爷。
张大爷看着那排得望不到头的队伍,又看了看手机里刚刚收到的、来自陌生号码的一条挑拨短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浮现出一层贪婪的精光。
“生意这么好啊……”张大爷盘着核桃的手停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看来这房租,是定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