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凛回到后院书房,道:“阁老,事情已经办好了。”幽之道:“嗯,好,坐吧。下面的事就不急了,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于是千凛再次坐下。
幽之道:“停止交易不是长久之计,三两日可以,不能再长,在此之前必须想出个对策。赵大人,你那里现在情形如何?”
紫勋道:“这几日我多方筹措,广做宣传,已经准备好了巨量茶券,也做好了铺垫,备好了货,就等发售了。这个节骨眼上刁胥突然反水,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当前的价格售卖,我和我夫人所有的生意都要赔进去,我一夜之间沦为赤贫,翻身无望。”
幽之道:“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幽之又问千凛道:“萧千凛,这段时间你做的还可以,该帮赵大人的都帮了,又没有破坏市场规则。你说说,赵大人现在的局面你该如何帮扶?”
千凛道:“阁老,恕民女直言,没有办法,除非破坏规则,直接停售刁胥的茶券。”幽之道:“这次他们双方的赌注都很大,停售会激发事端的,这不是朝廷所愿。”千凛道:“那民女就束手无策了。买券局该如何做,全听阁老吩咐。”
幽之道:“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这突然出现的巨量茶券是从何而来?”紫勋道:“自然是刁胥卖的,只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茶叶。”幽之道:“萧掌柜知道吗?”
千凛道:“那些茶券是刁胥牵头卖的,但并不是刁胥一个人卖的。刁胥虽然有很多茶券,但也并没有这么多。根据我的观察,是刁胥联合了许多茶商共同售卖的。”紫勋道:“江南的茶商绝对没有跟刁胥联手。”
千凛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应该是前几日刚入局的那些茶商了。那些茶商手里的货都不多,但是如果联合起来,数量就比较可观了。”紫勋突然醒悟了,道:“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到。”
幽之道:“刁胥能把天南地北的茶商都给捏合起来听他指挥,还怪有本事的。”紫勋道:“那些茶商人数众多,如果真的联合起来行动,我也难以匹敌。”
千凛道:“赵掌柜,现在买券局关门了,价格也不会再动了。如果按照当前的价格交易,你能接受吗?”幽之此刻也看向紫勋。
紫勋道:“买券局关门虽然暂时阻止了价格继续暴跌,但也封冻了我的仓库,使我无法止损脱身,这样下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深陷虚亏。若三五日之后买券局再次开门,或许会有更加可怖的下跌,旦夕之间,恐遭强沽,我的成本赔光,甚至负债。若有债主追讨上门,我的性命或遭不虞。”
幽之道:“这么严重?!”紫勋道:“嗯。”幽之道:“你若是赔了,那我们就彻底输给匈奴人了。不行,马券之事已经输了一次了,这次不能再输,皇上不会接受的。”
此刻。安乐坊。左谷蠡王雕胥且牙(刁胥)、左大都尉须卜邪渠(徐不野)和左大当户屠牙秩伊(屠涯)三个人亦是义愤填膺、捶胸顿足。
刁胥道:“这帮奸诈无比的虞国人!斗不过我们,阴招都使出来了?!买券局关门??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不野道:“这样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要知道自从买券局开业以来,还从没关过门。”
屠涯道:“虞国人这是掀桌子了。赵紫勋斗不过我们,就跟买券局沆瀣一气,一道算计我们,实在可恶!”刁胥道:“他们沆瀣一气,我们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出阴招,连市场规则都不顾了。”
不野道:“嗯,我们这次抛售茶券的做法就说算准了他们无计可施,但我们还是太单纯了。”刁胥道:“我们要先明白我们的处境,既然他们使阴招,那接下来估计还不会消停。我们要反击就要料敌于先,要能够预估到他们接下来的举动。”
不野道:“谷蠡王说得对,事实上我们现在的处境也不妙。买券局和赵紫勋是一伙的,那买券局自然不会追究赵紫勋的种种行为,但一定会追究我们,我们联合那么多茶商突然发售巨量茶券,将价格打得很低,这很明显是有意操控市场。他们的买券局或者官府追究起来,我们要吃官司,而且这个官司我们还赢不了。”
刁胥道:“对,你说的很对,但还不止于此。就说赵紫勋这个人吧,你们可能不知道,赵紫勋是有功夫在身的,他是少林俗家弟子,他老婆是丐帮长老。逼急了他,万一他动用江湖力量跟我们硬碰硬,在虞国的地盘上我们恐怕打不赢。”
屠涯道:“哦,谷蠡王所虑甚是。”
不野道:“赵紫勋亏光了身家性命,被逼入绝境。一个绝望的、一无所有的人是非常危险的。他极有可能采取极端手段报复我们,有可能是通过官府控告我们操纵市场;也有可能是通过市场手段再次反击,如果他还有能力的话;还有可能就是谷蠡王所说的硬碰硬了。总之,接下来我们面对的一定是惊涛骇浪。”
屠涯道:“我觉得不止于此,虞国人的奸诈远超出我们的预料。就眼前的买券局关门这件事来说,如此剧烈的、明显的人为操纵而导致的价格崩盘造成了买券局关门,这是紧密相关的两件事。说不定他们的官府会说我们是价格操纵者,是我们的行为导致了此事,然后他们的官府严厉调查,走走流程之后就把我们作为罪犯关入大牢,再没收我们的所有财产,然后他们的官府就可以跟赵紫勋分赃了。”
刁胥道:“你说的太对了,这肯定就是他们的剧本!”不野道:“按照这个剧本走,赵紫勋就起死回生了;把我们关入大牢,赵紫勋没有了对手,以后在市场上可以呼风唤雨。就算将来放我们出来,也可以终身禁止我们参与任何交易。”
屠涯道:“禁止我们参与交易,我们可以假他人之手交易,这个不难做。”
不野道:“假他人之手交易?我都能想到对策。我们要是这样行事,他们的官府可以将我们起初假意跟赵紫勋结盟,之后又反水跟别的茶商结盟之事公之于众,到那时,市场上就不会有任何人跟我们合作了。”
屠涯道:“赵紫勋做的卑鄙无耻的事有多少?就这样抓住我们不放?”不野道:“这里不是我们匈奴的市场,这是我们最大的劣势。”
刁胥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还有一些事情你们没有考虑到: 虽然买券局关门暂时锁定了我们的利润,但也封冻了我们的仓库。买券局不可能永远关门,早晚会重开,如果关门期间发生不可预知的事件,比如官府强力干预、赵紫勋找到强力外援或者市场情绪反转,那么重开之后价格可能会出现剧烈反弹,我们到手的收益也有可能会亏掉。而且关门本身就增加了不确定性。”
屠涯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刁胥道:“哼,玩火者必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