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段勇把手机从蛇皮袋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指头还沾着早上剥蒜留下的辣味。他下意识在裤子上蹭了蹭,结果屏幕一亮,差点被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眼屎没擦干净,左眼角挂着一坨黄绿色的“战利品”,活像得了慢性结膜炎晚期。
他顾不上形象管理,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串数字:5300积分,不多不少,像是系统特意卡在这个数等他来点开一样。
“又不是发工资,搞得这么精准干啥?”他嘟囔一句,手指滑动,界面切换得比村口王婶翻白眼还快。
上一秒还在刷短视频,看电视台记者追着一辆扬起漫天黄土的皮卡车跑,嘴里说着“乡村振兴新成果”,下一秒他就已经点进了技能商城,动作流畅得仿佛练过八百遍。
蜂蜜样品摆在床头,玻璃罐子反着光,像颗被遗弃的琥珀。他顺手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子野花混合蜂蜡的味道直冲脑门,还挺香。可系统呢?一声不吭,连个“叮”都没响。
他知道这玩意不够格。
普通山货换不来积分,系统那家伙精得很,专挑稀有的下手。村里能挖的都快被挖遍了,去年李二伯家后院挖出半截百年老树根,刚想拍照上传,结果系统弹窗提示:“检测到人工培育腐木,非野生,积分+0。”气得李二伯当场把树根扔进猪圈喂了母猪。
想再出爆款,只能往深山里盯。
他往下划页面,手指头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油渍。一排技能滚过去:初级养殖(养鸡鸭鹅变快)、竹编速成(十分钟学会编簸箕)、天气预判(准确率60%,剩下40%靠猜)……全是些鸡肋中的战斗机。
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去烧水泡面时,突然,一个新条目跳了出来:
“千里眼(初级):2000积分。”
字体加粗,背景微微发蓝,还自带一个小星星图标,闪得跟夜市卖的LED头饰似的。
罗段勇愣了一下,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飞。“这还是头一回见感知类技能上线。”他喃喃道,“以前都是种地、卖货、偷懒换钱的套路,现在居然能看远处?系统这是要转型做特工培训中心?”
他犹豫两秒,心里快速算账:2000积分不算便宜,但也不是买不起。反正最近也没啥大支出,蚊帐破了个洞还没补,拖鞋少了一只也凑合穿,省下的都是利润。
“兑了吧。”他咬牙点了确认。
眼前忽然一清。
不是眼睛疼,也不是头晕,就像有人把蒙在镜头上的布撕了。屋外的老槐树,叶子一片片能数清楚,连虫啃过的缺口都看得真真切切。百米开外李二伯家鸡圈里那只五色凤凰鸡——本名芦花鸡,因羽毛颜色太骚被村民强行改名——正用爪子刨土,连它翅膀抖的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哟,今天拉肚子了?”罗段勇盯着凤凰鸡屁股看了三秒,得出结论,“不然怎么抖得这么勤?”
他眨眨眼,视野跟着缩放。想看远,念头一动就拉近;想看细处,瞳孔像相机对焦一样自动调整,快准狠,堪比军用侦察仪。
“还真行。”他咧嘴一笑,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
翻身下床,趿拉着那只只剩半只带子的塑料拖鞋往外走。黑狗正趴门口啃骨头,听见动静抬头看他一眼,尾巴摇了摇,眼神里写满了“你终于想起我了”。
“老黑,别吃了。”罗段勇拍了下它脑袋,“走,去后山。”
黑狗立马扔了骨头站起来,嘴里叼起墙边那根长竹竿——前两天晾衣服用的,一直没收。它叼着竹竿的样子,活像个背着长枪准备出征的特种兵,就是毛有点乱,尾巴翘得像根烧火棍。
一人一狗出了院门,直奔村口。
站上老槐树下的石墩,罗段勇闭眼深呼吸一次,再睁眼时启动“千里眼”。
整片后山铺开在他眼前,像一张立体地图。树木、岩石、沟壑,全都清晰可见。他慢慢扫视,从山脚到山顶,一寸寸过,细致得像在找藏在家里的遥控器。
风穿过林子的声音听不到,但他能看到树叶晃动的方向。鸟飞过的轨迹也能捕捉。这技能不带声音,但画面比望远镜准多了,还不用担心电池没电。
扫到北坡悬崖时,他停住了。
岩缝深处,一团金褐色的东西挂在半空,周围有小黑点来回飞舞。
蜂巢。
而且是野蜂做的崖蜜窝。
他眯眼放大,心跳快了半拍。这种蜜一年都采不到几斤,城里人当宝。上次听说县里甜品店老板到处找野生崖蜜,给价三百一斤没人卖,最后只好用超市买的浓缩蜜浆冒充,结果顾客吃了一口说:“这味道,像极了我的青春——全是泡沫。”
系统这时候冒了一行字:【锁定潜在稀有物资——野生崖蜜,采集成功率60%】
成功率不算高,但总比瞎找强。毕竟上次他信誓旦旦要去挖灵芝,结果找到一朵长得像耳朵的蘑菇,系统鉴定完回复:“检测到普通木耳,已发霉,积分-10。”害得他白白浪费一趟体力,回来路上还摔了一跤,磕破膝盖。
“走。”他转身就走,语气坚定得像接到上级命令。
黑狗紧跟其后,四条腿跑得飞快,嘴里竹竿上下颠簸,活像个举着旗杆的仪仗队队员。
两人一溜小跑往后山去。路上罗段勇不停用“千里眼”确认位置,调整路线。黑狗时不时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老大你带我飞”的期待。
半小时后到了崖底。
抬头看,蜂巢卡在二十多米高的岩缝里,四周光秃秃的没路。普通人根本上不去,就连蜘蛛侠来了都得先买双防滑鞋。
罗段勇蹲下,掏出打火机和一捆干草。这是他顺手塞兜里的,本来打算抽完烟烧蚊子窝,没想到派上大用场。
“老黑,递竿子。”他伸手。
黑狗放下竹竿,用嘴推过来,动作标准得像受过专业训练。
他接过,把干草绑在一头,点着了。
烟升起来,顺着风往崖上飘。野蜂开始躁动,嗡嗡声变大,但没立刻冲下来。它们显然也在开会讨论:“外面那人是不是疯了?敢惹我们?”
他等着。烟越冒越多,蜂群慢慢散开,绕着蜂巢转圈,不敢靠近。
就是现在。
他举起竹竿,踮脚往上捅。试了三次,终于碰到底部。轻轻一撬,整个蜂巢松动,啪地掉进他提前铺好的布袋里。
他立马往后退,躲到树后。
蜂群追了几米就停了,盘旋一阵又飞回去。估计心里嘀咕:“算了,让他们拿走吧,反正明年还能再建一个。”
“成了。”他拍拍布袋。
里面沉甸甸的,至少有七八斤蜜连着蜂巢,晃起来像装了一袋果冻布丁。
黑狗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然后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仿佛在说:“你带回来个啥?生化武器?”
两人原路返回。走到半山腰,脑中系统突然响了。
还是那首跑调的《好日子》:“【检测到稀有物资‘野生崖蜜’,积分+800】!”
音效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调子歪得能让广场舞大妈集体罢工。但罗段勇不在乎,脚步没停,嘴角却翘起来,笑得像个刚偷了全村鸡蛋的小狐狸。
回村天还没黑。他没声张,直接回家关门洗蜂蜜。
蜂巢硬,用手掰不开。他正想办法,系统又弹消息:
【可兑换“蜂蜜提纯”技能,消耗1000积分】
他看着积分栏:5300-2000=3300,加上刚得的800,是4100。再扣1000,剩3100。
够用。
点了确认。
下一秒,脑子里多了个流程图:加热温度控制在40度以内,静置六小时,杂质自动下沉,蜜体分离。步骤详细得像米其林大厨的手册,连“搅拌方向建议顺时针”都写了。
他照做。锅里温水泡蜂巢,慢慢化开。过滤两遍,倒进干净罐子,放桌上等沉淀。
第二天一早,蜜澄黄透亮,香味扑鼻,连隔壁王婶家的猫都趴在窗台上流口水,尾巴摇得像电风扇。
他装了半桶,十五斤,背着进城。
找到县里那家“甜时光”甜品店。老板正在切蛋糕,看见他进来有点意外,手一抖,奶油挤到了客人预定的“生日快乐”字样上。
“你又来啦?这次带啥?”老板擦着手问。
“蜜。”罗段勇把桶打开。
老板凑近闻了一下,眉头一皱,再闻一下,整个人往前倾,鼻子几乎贴进桶里。
“这味儿……哪来的?”
“山上。”
“这不是咱这儿的蜂种。”老板舀了一勺尝,眼睛直接瞪圆,“香!纯!没有一点杂味!你这要是假的,我当场吞勺子。”
“要吗?”罗段勇问。
“要!当然要!”老板翻账本,“二百一斤,给你三千,现金。”
“下一批一个月后。”
“我全包!你要是能稳定供货,我给你挂个‘特供蜜源’牌子,放店里显眼位置!”
罗段勇揣着钱回村。路上谁也没说,回家就把钱塞枕头底下。那动作熟练得像藏私房钱二十年的老男人。
晚上吃饭时王婶路过,探头问:“听说你今儿进城卖东西了?”
他夹了口菜:“嗯。”
“卖啥?”
“山货。”
“是不是蜂蜜?赵铁柱看见你拎桶回来,说是蜜。”
“哦。”他低头扒饭,表情平静得像在吃食堂大锅菜。
王婶没走,站在门口嘀咕:“我前两天也想去后山找蜂窝,怕蜇着没敢去……你胆子是真大。”
话音刚落,李二伯扛锄头路过,听见了插嘴:“段勇你能耐啊,连野蜂窝都敢动?在哪发现的?”
“随便走走碰上的。”罗段勇说,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那你下次能不能喊我一声?我也想去看看有没有山参。”
“看运气吧。”他碗一放,起身进屋。
人虽走了,话留在村里。
第二天一早,罗段勇坐在院里晒太阳。脚边放着空蜂巢和洗净的布袋。手机躺在膝盖上,积分显示4100。
黑狗趴着他脚边啃骨头,吃得满嘴油,尾巴摇得像在给自家发电。
隔壁王婶提着篮子出门,边走边喊孙子:“慢点跑!别去后山!摔了不负责!”
远处赵铁柱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绳子和竹筐,对着山方向比划,嘴里念叨:“得做个吊篮,或者搭个梯子……不行,太高了,要不请个无人机?”
李二伯家鸡圈围了一圈人,正看五色凤凰鸡带着小鸡啄食。有人感叹:“这鸡下蛋都比别人勤,莫非吃了啥灵丹妙药?”
罗段勇摸了摸鼻子,躺回竹椅。
风吹过院子,吹动墙边那口松木棺材上的塑料布。那是他爷爷留下的,说是百年后要用,结果老爷子身体硬朗得能参加村运会,棺材只好长期充当杂物架,上面堆着化肥袋、旧轮胎和一把生锈的镰刀。
他刚闭眼,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村民集体行动意愿上升,触发“资源勘探”前置条件】
罗段勇睁开一只眼,瞄了屏幕一眼,又闭上。
“看来,热闹要来了。”他轻声说,嘴角微扬。
阳光洒在院子里,黑狗打着饱嗝睡着了,尾巴尖还在轻轻晃。
远处,后山的树林静静伫立,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只等下一个有缘人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