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在他指间翻飞,快得只能看见一抹虚影。
因为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顾昀不得不调整了发力的支点,将原本依靠手腕的巧劲更多地转移到小臂的带劲上。
掌心的刺痛感随着每一次起落如电流般窜过神经,不仅没有让他分心,反而像是一种残酷的节拍器,强迫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为了隔绝人体体温对“雪鲷”肉质的影响,他没有直接触碰鱼身,而是隔着那层正在极缓慢融化的玄冰进行盲切。
刀锋入冰,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顾昀看不见冰层内部的鱼肉,但他能感觉到。
刀尖触碰到鱼肉肌理瞬间的微小阻力,就像琴弦颤动般反馈到他的指尖。
一刀,两刀,百刀。
每一刀下去,都要在那块不过巴掌大的鱼肉上留下细若游丝的痕迹,且不能切断,不能破坏整体结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后厨的宁静。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给我砸了!”
程鹤眼见那边的陆震神色愈发凝重,甚至流露出期待的目光,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知道今天只要这道菜端出去,他在圈子里的路就绝了。
既然要死,那就拉个垫背的。
他疯了似地冲向开放式厨房的半高隔断,手里抄起一把实木椅子,目标直指灶台上那锅正在滚沸的高汤。
顾昀听到了背后的风声和咆哮。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握刀的手都没有一丝颤抖。
现在是切鱼的关键时刻,一旦停刀,鱼肉内部的温度平衡就会被打破,前功尽弃。
至于背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在顾昀身后炸开。
并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感。
顾昀将最后一刀利落地收尾,余光才瞥见一道黑影如大山般挡在了操作台前。
沈砚单手拎着那张原本属于等待区的长条木椅,像是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将冲过来的程鹤连人带椅子直接拍在了墙上。
木屑纷飞。
程鹤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沈砚反手扣住脖颈,死死按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这就是你的遗言?”沈砚的声音比顾昀手里的玄冰还要冷,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戾。
顾昀收回目光,心里某种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不知为何,只要那个男人在,他就确信自己的厨房是绝对安全的禁区。
他揭开玄冰盖。
原本整块的鱼肉此刻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随着顾昀将其放入漏勺,轻轻浸入那锅早已撇去了所有浮油、只剩下清澈沸水的锅中——
奇迹发生了。
原本紧实的鱼肉在接触热水的瞬间散开,化作千百根晶莹剔透的银丝,在水中如昙花般瞬间绽放,每一根都均匀得如同机器测量过一般。
三秒。
多一秒肉质变老,少一秒腥气未除。
顾昀手腕一抖,将漏勺提起,沥干水分,将那一团如同云雾般的鱼丝滑入白瓷碗中。
紧接着,那壶吊了四个小时的昆布清汤被高高提起。
滚烫的汤汁如一条细线,精准地冲击在鱼丝中央。
热气腾腾升起,却没有丝毫油腻的烟火气,只有一股清冽至极的鲜香,像是冬日初雪后的松林,瞬间霸占了整个店铺的空气。
“请慢用。这道菜叫——踏雪寻梅。”
顾昀将瓷碗放在陆震面前。
汤色清澈见底,白色的鱼丝在汤中微微荡漾,上面点缀了一颗鲜红的枸杞,红白相间,极简,却又极雅。
陆震看着眼前的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围的混乱仿佛都与他无关。
程鹤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的哀嚎声,在他耳中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颤抖着拿起汤匙,舀了一勺。
入口的瞬间,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没有想象中浓烈的冲击感,那是一种极度的温润。
汤汁滑过喉咙,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他那些因常年试菜而受损、早已麻木刺痛的味蕾神经。
不是调味品的鲜,而是食材本身生命力的释放。
雪鲷的清甜与昆布的厚重在这一刻完美融合,既不寡淡,也不喧宾夺主。
更绝的是那鱼丝的口感,脆嫩爽滑,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作了满口鲜甜。
陆震感觉自己仿佛赤脚站在一片茫茫雪原上,寒冷彻骨中,忽见一剪红梅傲然绽放,那股暖意顺着胃袋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老人的眼角滑落。
“好……好一个踏雪寻梅。”
陆震放下汤匙,从怀里的皮卷深处,摸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温润的鸡血石印章。
他没有说话,而是极其郑重地在那块用来垫碗的洁白餐布上,用力按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在布面上留下两个古朴的篆字——【至味】。
全场死寂。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枚私印,陆震这辈子只盖过三次。
前两次,是在两家如今已经享誉国际的百年老店。
“从今天起,只要是你顾昀做的菜,餐饮协会免检。”陆震收起印章,转头看向已经被拖到门口、面如死灰的程鹤,语气瞬间转冷,“至于这个人……我会通知协会所有理事单位。只要我在一天,这行里,就没有他的饭碗。”
沈砚这时走了过来,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着刚才碰过程鹤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刚才的监控录像已经发给市局了。”他将手机屏幕在程鹤面前晃了晃,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蓄意破坏他人财物,公共场所寻衅滋事,再加上之前查到的税务问题……程大经纪人,里面的饭菜可能不太合胃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随着警笛声在巷口响起,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顾昀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国宴评审”满意度达成S级。】
【恭喜宿主,完成“名声初显”任务。】
【奖励结算中……获得【疗愈值】500点。】
【店铺经验值已满,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闻名食肆(lv.3)。
店铺面积扩容20%,解锁二楼雅座区域。】
【解锁全新系统功能:灵魂碎片追踪。】
顾昀的瞳孔微微一缩。
灵魂碎片……追踪?
还没等他细看说明,最后一位客人陆震也起身告辞,临走前深深看了顾昀一眼,眼神里满是复杂与期许。
此时早已过了营业时间,窗外的老街灯火阑珊,冬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店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手伸出来。”
沈砚不知何时已经绕进了柜台,高大的身影将顾昀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他手里拿着刚才没用完的药箱,声音低沉,却没了面对外人时的那种凛冽寒意。
顾昀下意识地想把受伤的右手藏到身后,却被对方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手腕。
“刚才用力过猛,伤口崩开了。”
沈砚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拆开那层染血的纱布。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顾昀看着那双专注的眼睛,心中那个刚解锁的“灵魂碎片追踪”功能的图标,竟莫名地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