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象征着厨坛至高荣誉的紫檀木刀盒,此刻就像一块普通砖头,被顾昀随手搁置在调料架的最顶层。
比起这份沉甸甸的荣耀,他更在意的是刚刚到手的系统奖励。
随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巷口,原本拥挤喧嚣的人群也像退潮的海水般散去。
市文化局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或许是借了秦寿先这尊大佛的势,仅仅半小时后,几块印着“历史文化保护街区·严禁商业拆改”的黄铜牌匾就已经钉在了巷子两端的青砖墙上。
顾昀关上一半卷帘门,隔绝了外头探头探脑的视线。
他在脑海中点开了那个泛着金光的图标——【顶级食材库全权限】。
原本灰暗的列表瞬间被点亮。
深海七千米的冰晶虾、生长在活火山口边缘的炎阳椒、甚至还有传说中能让枯木逢春的生命泉水……顾昀感觉呼吸滞了一瞬。
对于一个在这个世界里甚至买不起高档进口牛肉的小店主来说,这就像是一个乞丐突然拥有了进入皇室宝库的钥匙。
但他没有立刻兑换任何东西。
手指还在微微抽搐,那是强行催动“无影”刀法后的肌肉痉挛。
他拧开水龙头,让刺骨的冷水冲刷着发烫的手腕,眼神有些放空地盯着水流在满是油污的不锈钢水槽里打转。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顾昀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
店里并没有完全打烊。在那张唯一的圆桌旁,还坐着一个人。
沈砚脱去了那件昂贵的风衣,只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几乎融进角落的阴影里。
那盘被秦寿先动了一筷子的清蒸鲈鱼,正静静地摆在他面前。
鱼已经凉了。
对于一道极其讲究火候和鲜度的蒸菜来说,冷却意味着腥味的返潮和口感的坍塌。
“凉了,倒了吧。”顾昀走过去,伸手想要撤走盘子,“我给你煮碗面。”
虽然社交恐惧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与沈砚独处,但对方帮他处理了赵铭远的烂摊子,这笔人情债,顾昀认。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沈砚的手指很凉,干燥有力,握住顾昀手腕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固执。
“我不吃面。”
沈砚的声音有些低哑,视线没有看鱼,而是顺着顾昀的手臂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顾昀那双总是想要躲闪的眼睛上,“我就要这个。”
顾昀皱了皱眉,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又上来了。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默默松开了端盘子的手。
沈砚拿起筷子。
他没有去碰被秦寿先夹过的鱼腹,而是将筷尖伸向了鱼背脊肉最厚实的地方。
凉透的鱼肉并没有变得干柴。
得益于那几粒被揉进姜汁里的星砂盐,即便温度流失,鱼肉内部的细胞壁依然被那股奇异的力量撑起,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般的半透明质感。
沈砚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顾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沈砚有严重的厌食症,这种冷掉的荤腥,按理说足以让对方当场呕吐。
可是没有。
沈砚咀嚼得很慢。
那双总是显得凉薄冷淡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涟漪。
那不仅仅是味蕾被满足的愉悦,更像是一种……野兽终于尝到了觊觎已久的血肉时的餍足。
喉结滚动,鱼肉被吞咽入腹。
沈砚放下筷子,那张常年因厌食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血色。
他抬起头,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将顾昀整个人罩在其中。
“……有点甜。”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舌尖极其暧昧地抵过上颚,仿佛品尝的不是鱼,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警报!警报!】
【检测到核心人物沈砚的情感阈值异常突破!】
【警告宿主!该世界逻辑基点发生偏移!沈砚的“进食欲望”正在被“占有欲望”强行置换!】
【位面稳定性下降至85%……80%……】
脑海中,系统001尖锐的电子音炸得顾昀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没等他理清系统话里的意思,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小顾!小顾啊!还在吗?”
是住在巷尾的陈阿婆。
顾昀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挣脱了那种让他窒息的氛围,快步走到门口拉起卷帘门。
寒风夹杂着陈阿婆焦急的喘息声灌了进来。
“出大事了!”陈阿婆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满头银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神里满是惊恐,“刚才有几个穿西装的人,挨家挨户敲门,说是要用三倍的价格收购咱们这一片的房子!连那边的公厕都不放过!”
顾昀愣了一下:“这里不是刚定为保护区吗?”
“就是因为保护区不能拆,他们才说要买下来做什么……什么私人会所!”陈阿婆急得直跺脚,“他们说要把巷子两头都封起来,以后这里除了业主,谁也不让进!小顾啊,要是封了路,你这生意还怎么做?大家伙儿都慌了……”
要把整条街买下来?做成封闭式会所?
顾昀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要造一座笼子。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哪怕是老破小,买下整条街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谁会这么疯?
“顾昀。”
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顾昀回过头。
沈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叠还没有拆封的文件袋,正漫不经心地在掌心拍打着。
陈阿婆顺着顾昀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文件袋上印着的烫金logo,顿时瞪大了眼睛:“就是这个!刚才那帮人拿的就是这种袋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闭环。
顾昀看着沈砚。
灯光下,那个男人的神情坦然得令人心惊。
沈砚甚至没有试图掩饰,他微微偏着头,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等待顾昀的夸奖。
“这里的环境太吵了。”沈砚淡淡地说道,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那些苍蝇一样的评委,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闲杂人等。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投射下来,将顾昀笼罩住。
“买下来,清场。以后这里只有我能进。”沈砚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你需要最好的厨房,我可以给你建。你需要顶级的食材,我可以让人空运。只要你……”
“只要我做你的专属厨子?”顾昀打断了他,声音很冷。
这是他最厌恶的事情。
童年的阴影让他对“禁锢”有着生理性的排斥。
沈砚眯了眯眼,似乎对顾昀的抗拒感到不解。
但他很快察觉到了顾昀身体的紧绷,以及那双瞬间变得像冰一样剔透防备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砚眼底的疯狂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算计。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是某种危险的妥协。
“原本是这么想的。”
“撕拉——”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在陈阿婆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沈砚面无表情地将那叠价值连城的房产意向书和收购合同,从中间一分为二,再撕得粉碎。
雪花般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油腻的水泥地上。
“既然你不喜欢笼子,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沈砚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纸屑,一步步逼近顾昀,直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我不建围墙了。”
他低下头,凑到顾昀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魔的低语,顺着顾昀的耳膜直接钻进了灵魂深处。
“明天,我会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我会告诉全世界,我沈砚的厌食症治好了,而治好我的药,只有你。”
顾昀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会宣布,从此以后,我在任何公开场合的饮食,只接受‘昀记’的出品。我会把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死死地绑在一起。”
“顾昀,笼子锁不住人,但视线可以。”
沈砚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顾昀略显苍白的脸颊,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当全世界都在盯着你看的时候,除了我身边,你哪也去不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灵魂受到高维吸力牵引!】
【位面核心人物沈砚正在尝试建立灵魂契约……】
顾昀感觉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身上延伸出来,像触手一样紧紧缠绕住他残缺的灵魂。
那种吸力强大、霸道,且带着一种让他恐惧却又无法抗拒的熟悉感。
他想后退,却发现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沈砚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突然伸手扣住顾昀的后腰,半强迫地带着他往楼梯口走去。
“太晚了,阿婆该休息了。”
沈砚对着门口目瞪口呆的陈阿婆露出一个标准的、影帝级别的温和微笑,然后当着老人的面,“哗啦”一声拉下了卷帘门。
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内。
狭窄的楼道里,沈砚将顾昀抵在二楼包间的落地窗前。
窗帘没有拉严,窗外昏黄的路灯透过玻璃,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射在黑暗中,拉得极长、极暧昧。
而他们并不知道,在对街的一处隐蔽角落里,一只长焦镜头正如毒蛇般探出头来,快门无声地按下,定格了这模糊却足以引爆全网的相拥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