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提着竹篮刚走到山脚,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那铃声是《最炫民族风》,前两天她闺女教她下载的,说这是“城里人都在听的神曲”,不听跟不上时代。可这会儿一响,震得她大腿根直发麻,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裤兜里敲梆子。
她停下脚步,把竹篮搁在路边石头上,一边掏手机一边嘀咕:“谁啊谁啊,大清早就催命似的。”
一看屏幕,是女儿小翠打来的。王婶立马换上一副慈祥脸,接起来就笑:“哎哟我宝,想妈啦?”
电话那头传来小翠压低的声音:“妈!别废话,听我说!今天超市里蘑菇卖三十块一斤!野生的那种,不是咱家种的平菇!人家说了,叫‘松茸’还是啥的,反正金贵得很!你要是能采点野蘑菇拿去卖,一趟就够咱家半个月菜钱!”
王婶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刚通电的节能灯。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山,那座祖祖辈辈都叫它“老鸹岭”的林子,此刻在晨光中雾气缭绕,仿佛藏着无数个装满钞票的保险箱。
“真的假的?三十块一斤?”她声音都颤了,“那我要是采一背篓,岂不是能买台新电视?带抖音直播那种?”
“妈!”小翠急了,“别光想着看电视!赶紧去采!赶早市还能多卖点!记住啊,别采红伞的!有毒!新闻里播过,有人吃了进ICU!”
“知道知道,红伞的不能吃,绿伞的也不能吃,花里胡哨的都不能吃!”王婶摆着手,虽然对方看不见,“我就捡灰不溜秋、土了吧唧的,跟咱家腌菜坛子一个色的!”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出征的老将军。她拍了拍竹篮,低声说:“走,发财去!”
抬头看山。太阳刚从东边树梢爬上来,林子里雾气还没散,湿漉漉的,踩上去鞋底都能拧出水来。前两天赵铁柱喝酒时吹牛,说罗段勇从后山弄了蜂蜜,卖给城里人一斤八十,还开了直播,粉丝刷火箭,当场到账三千多。王婶当时不信,心想罗段勇那懒骨头,天天躺院子里晒太阳,连狗都不如勤快,能搞出啥名堂?
可现在……她心里痒得像有蚂蚁爬。机会来了,哪还能坐着等?躺着等钱掉头上?那得是彩票中奖!
她拐进林子,专挑阴湿处走。脚下枯叶沙沙响,偶尔蹦出只癞蛤蟆,瞪她一眼又慢悠悠爬走了。她一边走一边念叨:“蘑菇啊蘑菇,快来找我吧,我不吃你,我带你进城享福!”
没多久,就在一棵烂树根旁边看到一片红顶白杆的蘑菇。个头肥大,颜色鲜亮,油光水滑的,像刚打了蜡。她蹲下扯了一把闻了闻,没怪味,反而有点像炖鸡的香味。
“哎哟,这不就是菜市场卖的那种吗?”她自言自语,“红伞咋了?红伞也可能是有机生态无公害的嘛!再说了,城里人不就喜欢鲜艳的?越红越贵!”
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采,一边采一边哼起了《好运来》:“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采了半篮子,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嘴里还嘀咕:“这趟回去,先给小翠转五百,让她给我买双加绒雪地靴,再换个智能手机,要能拍短视频那种。”
拎回家洗了三遍,切块煮汤。锅盖一掀,香气扑鼻,隔壁李二伯家的狗都跑来扒门。她盛了一碗先尝,美滋滋地吹了两口气,一口咽下去。
刚咽下去,肚子就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不是一脚,是十脚,还是穿了铁头靴的那种。
她“哎哟”一声弯下腰,冷汗唰地冒出来,手一抖,碗摔在地上,“啪”地碎成八瓣,汤汁溅了一地,连狗都不敢舔。
隔壁李二伯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她蜷在炕上直哼,脸都绿了,活像刚从腌菜缸里捞出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王婶你怎么了?”他冲过去扶她,“吃了啥?是不是昨儿剩的豆角没热透?还是吃了冰箱里那块冻了三个月的腊肉?”
王婶嘴唇哆嗦:“蘑……蘑菇汤……”
李二伯一听,脸色“噌”地变了,一拍大腿:“哎哟喂!那红伞的是毒菇!前年老刘家猪吃了当场倒地,兽医都没救过来!你还敢吃?你这是想提前退休去见阎王爷啊!”
他转身就往村口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救命啊!王婶中毒啦!别等救护车了,山路十八弯,等到了人都硬了!”
半道上碰上黑狗叼着根竹竿晃悠,也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尾巴翘得老高,一脸得意。李二伯急得直跺脚:“让开让开!人命关天!”
结果黑狗瞅他一眼,撒腿就往罗段勇家冲,比送快递还积极。
罗段勇正靠在院门口刷手机。他那部二手智能机屏幕裂了三条缝,贴着胶布还在顽强运行。积分刚到4100,系统安静得像断了电。他盘算着要不要换个新技能——是选“徒手抓蛇”呢,还是“隔空取物初级”?前者实用,后者拉风。
正纠结呢,突然看见黑狗撞开院门,尾巴夹着,嘴里呜呜叫,那表情,活像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咋了?”他站起来,顺手抄起墙角的蛇皮袋,“谁死了?”
黑狗掉头就往王婶家方向跑,跑两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快跟我来,出大事了”。
他立刻明白出事了。抓起蛇皮袋就追。袋子里面其实啥也没有,但他习惯性带着,显得自己像个有准备的人。
到王婶家门口时屋里已经围了几个人。王婶躺在炕上抽气,嘴唇发紫,手指头都在抽筋。李二伯站在边上直搓手,嘴里念叨:“快叫救护车!可山路远,转弯多,司机还得绕道接孙子放学,怕是来不及!”
罗段勇挤进去,动作利索得不像平时那个懒汉。他掀开王婶眼皮看了看,瞳孔有点散;又摸了摸脖子,呼吸弱,脉跳快得像打鼓。
“毒菇中毒。”他冷静宣布,“神经毒素,作用快,再拖十分钟可能就要洗胃切肠。”
屋里人全愣住了。
王婶家亲戚张姨惊呼:“你咋知道?你学医的?”
“不是。”
“那你咋治?”
“系统教的。”
没人听懂。但也没人敢拦。
他伸手插进裤兜,掏出一枚白色小药丸。药丸表面泛着一层淡光,像涂了层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仿佛自带BGM。这是昨天系统奖励的“万能解毒丸(初级)”,当时还放《好运来》唱了一句“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把他吓了一跳,以为手机成精了。
他捏住王婶下巴,把药塞进嘴里,灌了口水逼她咽下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宛如专业急救员。
屋里人全傻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给她吃啥?”李二伯颤声问。
“救命的。”罗段勇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刚吃了个煎饼”。
十分钟不到,王婶喘气顺了,冷汗也停了。她慢慢睁开眼,坐起来咳了两声,脸色恢复正常,甚至比之前还有光泽,像是做了个面部护理。
屋里人松口气。李二伯拍着大腿:“活过来了!真是活过来了!罗段勇你这是华佗转世啊!”
王婶转头看见罗段勇站在边上,突然抬手指着他,嗓门炸雷般响起:“你给我吃的啥?符水还是蛊药?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能耐大就能搞这些歪门邪道!国家不允许封建迷信!我可是看过《今日说法》的!”
没人说话。
气氛瞬间尴尬。
罗段勇还没开口,脑子里喇叭声响起:
“【检测到好心被骂,积分+300!触发‘耐心buff’,三日内不生气】。”
他眨了眨眼,笑了:“婶,您没事就好。要不喝点热水?我刚烧的,能泡枸杞。”
“谁要你假好心!”王婶嗓门更大,“我吃坏肚子关你啥事?你非得塞个不明来历的东西给我?要是吃出问题谁负责?你有执业医师证吗?药品生产许可证呢?FDA认证呢?”
旁边小孩插嘴:“婶,他没打针也没输液,十分钟就好了,比卫生所快多了。”
“我就算疼死也不能信这种迷信玩意!”王婶梗着脖子,“他又不是医生,凭啥乱给人吃药?万一他是想试毒呢?拿我当小白鼠?”
罗段勇没争。转身倒了杯水递过去:“喝不喝随您,反正药也吃了,命也救了。下次您要是还想吃毒蘑菇,记得提前通知我,我好准备纸钱。”
王婶扭头不接,哼了一声。
他耸耸肩,出门走了。
身后议论声嗡嗡响起来。
“那药哪来的?我没见他去卫生所啊。”
“也没打针,咋十分钟就好了?神仙丹?”
“该不会真是江湖郎中的秘方吧?电视里演过,都有祖传配方。”
“可他穿得破破烂烂的,补丁裤子配洞洞鞋,哪像有本事的人?”
王婶坐在炕边,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抠着毯子边,一下一下撕线头,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想起刚才那阵剧痛,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可那颗药……确实管用。
但她嘴硬,不能认。
她嘀咕一句:“……他要是真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天天躺着不干活,靠捡破烂为生。”
声音很轻,没人听见。
罗段勇走在回村的路上,积分变成4400。系统安静了。黑狗不知从哪冒出来,蹭到他脚边,嘴里还叼着那根竹竿,尾巴摇得像电风扇。
“你倒是机灵。”他踢了狗屁股一脚,“下次别跑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私奔。”
黑狗甩甩头,把竹竿扔在他脚前,一脸邀功。
他弯腰捡起来,顺手往路边一戳。竿子稳稳立住,纹丝不动。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开直播界面。
刚要点开始,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村民集体行动意愿持续上升,资源勘探进度+15%】。”
他顿了下,把手机收回去。现在不是带货的时候。群众基础还没打好,万一直播卖蜂蜜,王婶跳出来举报他“非法行医兼虚假宣传”,那就麻烦了。
往前走几步,看见赵铁柱蹲在田埂上,手里绑绳子,面前摆了个竹筐。抬头看见他,动作一顿。
“听说王婶好了?”赵铁柱问。
“嗯。”
“那你给吃的啥药?”
“系统送的。”
“哪个系统?医院的?医保报销那种?”
“村口广播改的。”
赵铁柱愣住,盯着他看了三秒,低头继续绑绳子,嘴里嘟囔:“这人毛病越来越重了,怕是要去镇上精神病院做个CT。”
罗段勇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李二伯家鸡圈,五色凤凰鸡正带着一群小鸡啄食。那是罗段勇上个月用三包“驱虫丹(系统出品)”换的,据说是神鸡后代,下的蛋能治咳嗽。看见他走近,凤凰鸡昂头叫了一声,翅膀一扇,把一只小鸡赶开,自己占了食盆,霸气侧漏。
李二伯扛锄头出来,看见他点头:“刚才听说了,王婶那事……谢谢你。”
“她又不信。”
“她那人嘴硬心软,当年我儿子发烧,她半夜翻墙给我送退烧药,还不让说。”
罗段勇笑了笑:“等她想通再说吧。”
说完转身往自家院子走。
刚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弹出新提示:
【“耐心buff”生效中,当前情绪稳定值:MAX】
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口松木棺材上,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响。那是他爷爷留下的,一直没舍得扔,放在院角当花架用,上面种了两盆仙人掌,长得比人高。
黑狗跑过去用爪子扒拉棺材盖,像是想找东西。
他走过去一脚踢开狗:“别闹,那是备用的,以后我死了好用。”
黑狗呜咽一声,趴到门槛上舔爪子,眼神幽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积分,正准备进屋,远处传来喊声。
王婶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端着个碗,朝这边张望。
他停下脚步。
她犹豫几秒,快步走过来,把碗塞他手里:“给你煮的鸡蛋茶,趁热喝。”
碗烫手。
他低头看,里面浮着两个剥好的蛋,糖没搅匀,底下沉着一层,像小型糖矿。
“谢谢。”他说。
王婶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下次救人,能不能先说清楚?别神神秘秘的,搞得像下蛊。”
他点头:“行。”
她这才快步离开,走得飞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他站在原地,捧着碗没动。
黑狗爬起来,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仿佛在抗议这甜度超标。
他喝了一口鸡蛋茶,甜得发齁,像是直接嚼了半包白糖。
可他一口一口喝完了,连最后一点糖渣都没剩下。
正要把碗放进屋,手机又震了。
系统提示:
【“刀子嘴婆婆的信任度+5%,解锁隐藏成就:最难啃的骨头】
【附赠奖励:驱蚊香×3,自动晾衣架设计图×1】
他看着提示,笑了。
远处,黑狗叼着那根竹竿,又开始满村乱窜,尾巴翘得老高。
他知道,这村子,要变天了。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