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并不算宽敞的店门被蛮力推上去半截。

       午后的阳光混合着扬起的灰尘，连同一个身形臃肿的男人一同挤了进来。

       王德发没穿西装，而是套着件并不合身的POLO衫，领口被脖子上的肥肉撑得变了形。

       他手里挥舞着一沓A4纸，那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怎么？不想见老朋友？”王德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沈砚，那双被脂肪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加油腻的贪婪覆盖，“沈大影帝也在啊，正好，你是行家，帮这不懂事的小厨子看看合同。”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警戒线，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两个面色不善的保镖，一屁股坐在唯一的空桌上，将那一叠纸狠狠拍在桌面上。

       “啪！”

       桌上的筷子筒被震得跳了一下。

       顾昀觉得那一声响像是直接拍在了他的耳膜上。

       在这个甚至没有窗户的封闭空间里，王德发身上那种混合着古龙水和陈年烟草的味道迅速扩散，那是名为“侵略”的气息。

       顾昀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腰际再次抵住坚硬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狭窄，王德发那张开合的嘴像是某种怪诞的特写镜头，每一个唾沫星子都让他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我……我不签。”顾昀的声音细若游丝，手指死死抠住台面的边缘，指甲泛白。

       “不签？”王德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这铺面的房东半小时前刚把产权过户给我。现在我是房东！按照租赁法，我有权随时收回房屋用于自营。小顾啊，我看你手艺不错才给你条活路。签了这份终身约，你就是星耀旗下的御用大厨，以后专门给那些想红的小明星做做减肥餐，不比在这个破巷子里强？”

       那不是合同，那是卖身契。

       顾昀不用看都知道条款里会写些什么。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会变成锁链，将他从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拖进那个光怪陆离、充满虚伪假笑的名利场。

       呼吸开始急促，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顾昀想要逃离，脚下却像生了根。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切断了王德发那充满恶意的视线。

       沈砚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刚才给顾昀擦手用的。

       他嫌弃地用手帕垫着手指，这才捏起桌上那份所谓的“产权转让书”，仅仅扫了一眼，便像扔垃圾一样扔回了王德发脸上。

       “王总，这么多年了，你的法务团队还是这么不入流。”沈砚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伪造公章、强迫交易，再加上这一条——试图非法拘禁。你是嫌自己在里面的日子不够长？”

       “沈砚！你别给脸不要脸！”王德发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我现在是星耀的副董！这块地皮已经在我的名下了，我想赶谁走就赶谁走！信不信我连你一起封杀？”

       沈砚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门口。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僵局。

       一位穿着铁灰色职业套装、短发利落的女性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王先生，我是沈先生的代理律师，苏青。”

       苏青走到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实的文件，动作优雅地摊开在王德发面前，“十分钟前，沈先生名下的‘青云慈善基金会’已经完成了对这一整条老街的收购程序。包括您脚下站的这块地，以及您刚才声称拥有的那家名为‘隔壁老王’的空壳公司名下所有资产。”

       王德发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张油腻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这不可能！这破地方根本没有开发价值，你们疯了？为了这么个破馆子买一条街？”

       “有没有价值，不是你说了算的。”沈砚从苏青手里接过一支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现在，这是我的地盘。而你，王德发，涉嫌利用空壳公司洗钱和偷税漏税高达一点二亿的证据，我已经让苏律师刚才顺手发给了经侦支队。”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沈砚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警车大概还有五分钟到。你可以选择自己滚出去等，或者是让我把你扔出去。”

       王德发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他太清楚沈砚的手段了，这个男人虽然退圈了，但在资本圈的獠牙比以前更锋利。

       还没等王德发做出反应，两个保镖已经像拎小鸡一样架起了他的胳膊。

       “沈砚！你不能这么做！我是……”

       王德发的咆哮声随着卷帘门的再次落下而被彻底隔绝。

       世界清静了。

       但顾昀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因为就在此时，他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团金色的烟花。

       【检测到宿主成功解决“经营场所危机”，店铺安全系数提升至满级！】

       【系统升级强制执行中……场景渲染加载……3，2，1。】

       顾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眼睁睁地看着头顶那块因为漏雨而发霉的墙角，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过，霉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腻温暖的米黄色硅藻泥涂层。

       脚下那几块碎裂的水泥砖，也在无声无息中变成了防滑耐磨的仿古木纹砖。

       原本摇摇欲坠的排气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嵌入式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顶级新风系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定律。

       顾昀的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砚和苏青——如果被发现这种超自然现象，他会不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这是……”苏青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向来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完了。顾昀绝望地闭上了眼。

       “装修队的动作倒是挺快。”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昨天让他们连夜赶工的新型纳米涂料和模块化设备，效果还可以。”

       顾昀猛地睁开眼。

       沈砚正背对着苏青，目光却越过顾昀的肩膀，直直地盯着那面刚刚“刷新”过的墙壁。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完全看不出一丝惊讶，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某种高科技装修成果。

       “原来是沈先生安排的工程。”苏青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镇定，虽然她心里清楚没有任何工程队能在一秒钟内完成翻新，但作为顶级律师，她最擅长的就是接受雇主的逻辑，“既然环境已经改善，那我先去处理后续的产权交割手续。”

       苏青离开了。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顾昀和沈砚。

       顾昀看着周围焕然一新的厨房，那种不真实感让他有些眩晕。

       但他更在意的是沈砚刚才的反应。

       他是在帮自己掩饰吗？

       还是他真的信了系统的鬼话？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社交恐惧带来的高压、王德发的威胁、系统的突然变故，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的膝盖微微发软，即将滑坐下去的瞬间，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从背后接住了他。

       沈砚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颈窝处。

       那是一种完全占有却又极度克制的姿势。

       “吓到了？”沈砚的声音通过胸腔共鸣传导过来，带着安抚人心的低沉震动。

       顾昀僵硬的身体在那个怀抱里慢慢软化。

       鼻尖萦绕着沈砚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那是比任何顶级香料都让他安心的味道。

       “店还是你的。”沈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拂过顾昀敏感的耳廓，“以后这扇门什么时候开，想卖给谁吃，全凭你的心情。谁若是让你不痛快，我就让他这辈子都不痛快。”

       这种近乎昏君般的承诺，却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顾昀干涸的血管。

       【叮！店铺【温馨小馆】升级完毕！】

       【恭喜宿主解锁特殊功能区：心意相通。】

       【系统商城刷新限时特供：传奇食谱——[安神定魂羹]（残缺版）。】

       【备注：该食谱对精神力紊乱、躁郁症及灵魂撕裂症状有奇效。】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顾昀下意识地想转过身去告诉沈砚这个好消息。

       系统说这个菜谱能治病，那是不是对沈砚那个奇怪的“失眠症”也有用？

       他艰难地在沈砚的怀抱里转了个身，仰起头。

       “沈砚，我有……”

       话音未落，顾昀的瞳孔猛地收缩。

       此时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顾昀清晰地看到，沈砚那双原本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凉薄的桃花眼里，此刻正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之前因为情绪波动而浮现的几缕红血丝，此刻并没有消退，反而像是被墨汁浸染了一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黑色浓稠得化不开，像是要把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地吞噬进去。

       那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处于失控边缘的、野兽般的饥渴与疯狂。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顾昀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但他没有逃，反而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沈砚腰侧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