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掌往石碑下的泥土上按了最后一下,手心里麻丝丝的,还带着点扎得慌的感觉 ;
脑袋跟被人拿闷棍夯过似的,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他也不敢再用那本事了 ;
读心术早超负荷了,再硬撑着探查,指不定当场就栽这儿晕过去,那可就真玩完了 ;
他慢慢把收回来,撑着膝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唐装下摆的土 ;
嘴里一股子怪味,像是嚼了口生锈的钉子,他偷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把血印子蹭在袖口内侧,没让旁边人看见 ;
“钥匙不在这里 ;”他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至少听着不发飘 ;
胖虎立马把肩膀绷得笔直,嗓门都提了点:“那咱们还在这儿耗着干啥?等着喝西北风啊?”
江玉柔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睛往前面看 ;
刚才还浓得化不开的雾,这会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蒙蒙的荒野 ;
风从斜坡上刮下来,吹在脸上跟砂纸蹭似的,带着湿土和枯草的怪味,远处的地儿开阔些,能瞅见几道矮趴趴的山梁子 ;
陈默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胡乱擦了擦镜片,动作故意放慢 ;
他就是借着这功夫喘口气,压一压喉咙里的腥甜,那味儿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
擦完又把眼镜戴上,抬脚就往前走,步子迈得不算大,却很稳 ;
“跟紧我,谁也别乱跑,落单了没人救你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
三人凑成紧凑的队形,一步一步走下岩石平台,我靠,那平台边缘老滑了,胖虎差点踩空 ;
脚下的地儿变了样,刚才还是硬邦邦的石头,这会儿换成了软乎乎的黄土,每走一步都能留下个浅浅的脚印 ;
雾越来越薄,看得也越来越远,五十米开外的空地上,好像有几个人影在动来动去 ;
陈默的脚步突然停住,脚底下跟粘了胶水似的 ;
胖虎眼尖,立马就察觉到了,凑过去压低嗓门问:“咋了咋了?看见啥东西了?”
“前面有人 ;”陈默的声音不算高,却透着股警惕劲儿 ;
江玉柔眯着眼睛往那边瞅,可不是嘛,五六个穿灰绿色军装的人,正沿着土埂往前走 ;
他们头上戴着斗笠,肩膀上挎着步枪,腰上缠着眼皮子都磨旧了的皮弹带,步子走得齐整整的,一看就不是散兵游勇 ;
“是兵!”胖虎赶紧摸了摸背包里的铁锹,那玩意儿是他唯一的家伙事儿,“看这打扮,估摸着是民国时候的队伍,他大爷的,咱咋撞这儿来了?”
陈默没搭话,眼睛一直盯着那边,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已经发现他们仨了 ;
领头的那个军官,突然抬手喊了一声,整支队伍立马就停了,连动静都没有 ;
那军官转过身,手里的步枪直接对准他们这边,枪管子亮闪闪的,看着就吓人 ;
紧接着,四个士兵呈半弧形散开,两个在前头,两个在后头,把他们的去路和退路都堵死了,典型的包围姿势 ;
“哗啦——哗啦——”几声枪栓拉动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不用想也知道,子弹早就上膛了,就等一声令下 ;
那军官大步往前跨了几步,站在一个土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用一口浓重的湘西方言吼道:“什么人!站住!再往前挪一步,老子开枪了!”
陈默赶紧抬手,示意身后的胖虎和江玉柔别乱动,自己则慢慢往前挪了三步 ;
他动作放得很慢,双手摊开,明明白白告诉对方,自己身上没带武器,没有敌意 ;
走到离对方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抱在怀里 ;
这礼节还是他以前看民国直播学来的,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
“吾等是过路的行商,遇上大雾迷了路,不小心闯到这儿来,绝对没有窥探你们军务的意思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就怕对方听不懂 ;
那军官没放下枪,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们仨身上打转,满是怀疑 ;
他的目光在江玉柔身上停了好几秒,江玉柔穿的是旗袍配风衣,长发挽在脑后,看着就跟当地的乡妇不一样,精致得很 ;
“行商?”军官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信都快溢出来了,“一个穿唐装的汉子,一个壮汉背着铁锹,还有一个女的穿成你这样?你们怕不是从外国回来的奸细吧?”
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打鼓,嘴上立马接话:“这位小姐确实是留洋回来的,一直在长沙念书 ;”
“路上遇上山洪,跟护送她的人走散了,我们俩正好跟她同路,就结伴一起走,想着能有个照应 ;”他说得有板有眼,还故意指了指江玉柔 ;
“她能给我作证,我说的没一句假话 ;”
江玉柔立马往前迈了半步,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很稳:“我是江家的女儿,我父亲跟贵部的江司令,以前有过交情 ;”
“你要是不信,就把我们押去营地,到了那儿,自然能查明我们的身份,总不能冤枉好人吧?”
她这话里藏着底气,民国那时候,军阀之间最讲究人脉关系,一句“有旧交”,足够让这些基层军官犯嘀咕,不敢随便动手 ;
那军官果然皱起了眉头,回头跟身边的一个士兵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 ;
不知道那士兵说了些啥,军官脸色稍缓,却还是冷着嗓子说:“不管你们是啥人,擅闯军事要地,就是犯禁 ;”
“现在跟我们走,到营里去,听候司令发落,要是敢耍花样,老子饶不了你们!”
陈默赶紧点头,语气放软:“理应如此,理应如此,我们绝不耍花样,跟着你们走就是 ;”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咚”的一声轻响,胖虎脚下没注意,踢到了一块石头,石头滚出去老远 ;
我靠,这货能不能靠谱点?陈默心里暗自吐槽,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
那两个在前头的士兵,立马调转枪口,黑漆漆的枪管子,直接对准了胖虎,眼神凶得很 ;
陈默赶紧回头,嗓门压得沉了些,却很有力量:“站好!不许动!你他妈能不能小心点?”
胖虎吓得一哆嗦,立马僵在原地,额头上瞬间就冒出汗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差点就引发火拼,要是真打起来,他们仨手无寸铁,绝对讨不到好 ;
那军官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别冲动,随后那四个士兵就围了上来,手里拿着粗麻绳 ;
他们把陈默三人的手腕都绑住了,那绳结松松垮垮的,稍微一使劲就能挣开,明显就是做做样子,不是真把他们当重犯 ;
“走!别磨磨蹭蹭的!”军官又吼了一声,语气不耐烦得很 ;
队伍开始移动,两个士兵在前头带路,两个士兵在后面押着,陈默三人被夹在中间,走得不快 ;
行进的路线沿着山脚往前走,地势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脚下全是杂草,扎得脚踝生疼 ;
走了一路,连个村落和田地都没看见,四周全是荒山野岭,看着就瘆人 ;
走出还不到一百米,陈默故意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赶紧伸手撑在地上,才没摔下去 ;
就在手掌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他悄悄发动了读心术,不敢用太大力,就怕又撑不住晕过去 ;
一丝丝细碎的念头,顺着手掌钻进他的脑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
“这几个人看着不像土匪,穿得也不像是山里的猎户,倒像是城里来的 ;”
“上头有命令,最近营地附近不太平,有人偷图纸,司令都发狠话了,见了外人就抓,不能放过一个 ;”
“那个女的看着来头不小,穿得那么讲究,说话也有底气,咱别乱动手,免得惹祸上身 ;”
陈默松了口气,还好这些人没打算下死手,就是奉命行事,只要不惹他们,暂时就安全 ;
他借着整理衣领的功夫,用指甲在唐装内衬划了一道短横线,记下来现在的时间节奏 ;
又划了一道斜线,代表他们现在行进的方向,万一后面要跑,也能记着路 ;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江玉柔,江玉柔轻轻点了点头,左手藏在袖子里,那罗盘早就收好了 ;
她的眼睛时不时往前面的山坳处瞅,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有一片矮趴趴的营房,土墙上面还站着岗哨,隐约能看见旗帜在风里飘 ;
“江司令最近脾气躁得很,昨天就因为厨子做的菜太咸,把厨子胖揍了一顿,下手老狠了 ;”一个押送的士兵,凑到另一个士兵身边,小声嘀咕着 ;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漏了一拍,江司令?
这个名字跟一根针似的,扎得他心里发紧,三十年前,秦岭古墓出事的时候,就是江振海的部队,把现场封得严严实实的 ;
他父母的死,跟那起古墓事件脱不了干系,而现在,他们正被人往江振海的军营里带,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脸上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得先稳住 ;
队伍继续往前走,山路越来越难走,坑坑洼洼的,陈默的脚步也越来越沉 ;
头痛还没消,浑身的力气也快耗光了,每走一步都觉得累得慌,但他不敢松懈,必须保持清醒 ;
他心里清楚,一旦进了营地,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一定 ;
走到前面的土坡转角处,一座木制的岗楼立在那儿,看着挺简陋,却透着股威严 ;
岗楼门口站着两个哨兵,手里的步枪斜挎着,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连眨都不怎么眨 ;
带队的军官上前,跟那两个哨兵交涉,声音压得很低,但陈默耳尖,还是听清了几个字 ;
“……抓到五个可疑的人……说是行商……还有个女的,姓江……”
那两个哨兵点了点头,打开了岗楼的门,队伍慢慢走了过去,穿过岗楼,就到了营地里面 ;
营地是方形的,中间是一片空旷的操练场,地上还有一些操练留下的痕迹 ;
操练场四周,分布着不少帐篷和砖瓦房,几匹战马被拴在木桩上,时不时甩甩尾巴,喷个响鼻 ;
士兵们来回走动着,个个神色严肃,脚步匆匆,整个营地的气氛都很紧张,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 ;
主帐前面,挂着一面青天白日旗,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听着有点渗人 ;
他们被带到一间空帐篷外面,停下了脚步,那军官挥了挥手,对着身边的士兵说:“先把他们关在这里,等司令发话,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 ;”
士兵们点了点头,伸手解开了他们手腕上的麻绳,然后推搡着把他们往帐篷里赶,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劲儿 ;
帐篷的帘布刚落下,陈默就赶紧走到角落,闭上眼睛,靠在帐篷杆上调息,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都得小心翼翼,稍微出错,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
胖虎凑过来,嗓门压得低低的,急急忙忙地说:“咋办咋办?要是他们搜身,我背包里的铁锹和你给我的铜钱串,肯定得露馅!”
“到时候咱仨都说不清,指不定还得被当成奸细给毙了,我日他仙人板板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
江玉柔靠在帐篷的另一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地面,示意他们俩别慌,她已经有计划了 ;
陈默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帐篷顶部的缝合线上,那里有一道旧补丁,形状怪得很,像半个罗盘 ;
他抬起手,用指甲在自己的掌心,慢慢写下两个字:等信 ;
他没说话,只是把掌心对着江玉柔和胖虎晃了晃,两人看清楚后,都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的,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士兵的交谈声,听着像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 ;
胖虎吓得赶紧屏住呼吸,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都变了,江玉柔则依旧很镇定,眼神警惕地盯着帐篷帘布 ;
下一秒,帐篷的帘布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帐篷布哗哗作响 ;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帐篷门口,逆着外面的光,脸黑糊糊的,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
那人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说话,声音粗哑得很,像是砂纸磨木头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
“你们刚才说,有个江家小姐?”
他顿了顿,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玉柔身上,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怀疑 ;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啥本事,敢在老子的营地里,提江司令的名字 ;”
话音刚落,他就迈开脚步,朝着江玉柔走了过去,脚步很重,每走一步,地面都像是震了一下,胖虎吓得腿都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