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晃了一下，仿佛连它都看不下去这压抑的气氛，想赶紧闪人。

霍九霄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提着那盏灯，镜片后的右眼泛着暗红，像极了半夜刷短视频刷到走火入魔的社畜。他没看陈默，也没看胖虎，只盯着江玉柔——这眼神，不是情窦初开，是“你爹欠我钱”的债主式凝视。

“你父亲送过司令一方端砚，对吧？”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砍价。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三秒。陈默呢？他闭着眼，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贴住藏青唐装内袋里的铜钱串。刚才那一瞬间，铜钱传来震动，表面裂开细纹，掌心发麻——这感觉，比手机电量从20%突然跳到1%还让人慌。

他知道这人身上带着邪气，和外公说过的“血瞳者”一样。那种玩意儿，不是什么网红滤镜，是练了不该练的东西，被反噬到眼睛充血、走路自带BGM的存在。

他没敢用读心术。上一章的反噬还在，脑子像被针扎，疼得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现在只能靠耳朵听，靠手摸，靠这些老办法——说白了，就是退化成原始人，全靠本能活着。

可问题是，原始人也不带这么刺激的啊？

霍九霄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泥地上，声音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你以为他是来谈砚台的？天真！这家伙分明是来测血压的，专治各种不服。

“我记得那方砚台。”他说，“紫檀木盒，底部刻着‘湘水遗珍’四字。你说的没错。”

这话听着挺客气，可谁信啊？一个眼睛发红、走路无声、说话像AI配音的男人，突然跟你聊起文房四宝，你不觉得毛骨悚然吗？

江玉柔坐着没动。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旗袍领口整齐，语气平稳得像是刚做完冥想：“那是家父特意从杭州带回的。”

好家伙，临危不乱，气质拿捏得死死的。换别人早吓哭了，她倒好，还能保持“民国大小姐优雅永不掉线”的人设。

“那你可知，砚台左边有个小缺口？”霍九霄又问，嘴角微微翘起，像是等着她答错题然后当场公布答案。

“是摔的。”江玉柔说，“当年在码头，护院失手碰落，家父心疼了许久。”

这回答滴水不漏，连细节都有。可霍九霄笑了。不是笑她答对了，而是笑她太认真了——就像你背了三天考试重点，结果老师说“本场考试不划范围”。

他嘴角慢慢往上扯，左眼单片眼镜闪了一下光，仿佛在说：“小姑娘，你演得很好，但我还是知道你在演。”

然后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今晚营地要清查。”他说，“所有人不得外出。明早司令亲自审你们。”

说完，帘布落下，脚步声远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安静了。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蚊子放屁。

可这种安静最吓人。你知道为什么恐怖片从来不一开始就鬼蹦出来吗？因为真正的恐惧，是从沉默里长出来的。

陈默缓缓睁开眼。他转头看了胖虎一眼。胖虎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演技不错，可惜碰上了专业选手。

陈默心里冷笑：装？你也配？老子五岁就开始装睡躲作业，你是哪个培训班毕业的？

他翻身坐起，动作缓慢，借着翻身把一枚铜钱压进帐篷角落的木桩底部。铜钱刚贴上去，立刻变冷，边缘冒出黑霜，像极了冬天从冰箱拿出的易拉罐表面结露。

他手指一缩，心里有了数：地下有东西。

不是普通的阴气，是怨气，聚在一起的那种——换句话说，底下埋的不是文物，是“怨种”。

他侧耳听外面动静。风大了些，远处马厩传来马嘶，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牲畜撞栏。北面主帐方向，隐约有低语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东边哨楼那边，狗叫很少。

这就怪了。按理说这种营地，夜里总有狗吠，可那边太安静——安静得像个殡仪馆休息区。

他低头，在泥地上划了三个字：马、帐后、哨底。

这三个地方，阴气最重，活该上榜“今晚不宜前往”黑名单。

江玉柔看到了。她坐在角落，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这个动作轻巧得像是在回复一条微信，实则是在传递“我知道了，别慌”的战略信息。

陈默收回手，摸了摸腰间的七枚铜钱。他得想办法让她们知道危险在哪。不能分开，也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误入凶宅直播翻车”的网红。

外面传来脚步声。守卫换岗了。

新来的两人抱着枪，坐在帐篷外。一个抽烟，一个靠着木箱打盹。烟头忽明忽暗，像极了深夜加班时老板办公室那盏永远不关的灯。

陈默靠回角落，闭上眼。他开始调息，默念《镇魂诀》。脑子里的刺痛慢慢减轻，就像手机重启后终于流畅了几秒。

他知道不能再耗太久，必须尽快恢复——毕竟，接下来可能要上演“一人对抗全团反派”的戏码，没点状态怎么行？

霍九霄还没走远。他能感觉到那股邪气还在营地里流动，像一条蛇，在暗处爬行——而且还是那种会喷毒液、还会冷笑的变异蛇。

他想起刚才霍九霄说话时的手势。问到端砚的时候，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微微抽了一下。这个动作他见过。

在现代，那个古董店老板霍九霄每次施术前，也会这样动手指——就跟程序员敲代码前先活动手腕一样熟练。

一样的人。不是长得像，是同一个。

陈默差点笑出声。原来这年头穿越都不带换脸服务的？同一张脸，两个时空，还能无缝切换身份，这演技不去拍谍战剧真是屈才了。

他还注意到，霍九霄袖口有一道暗红纹路，一闪而过。像是饕餮纹。外公说过，练《尸解经》的人会在衣服上绣这种图案，用来镇压反噬。

好家伙，穿个衣服都要搞个“防爆符”，可见这功法有多坑爹。练一次掉三年阳寿，建议改名叫《速通黄泉指南》。

他睁开眼，轻咳两声。

江玉柔抬眼看过来。

他眼角微动，示意她看霍九霄刚才站的位置。灯光照过去的时候，镜片反光，能看到红瞳里有血丝状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往外扩散。

江玉柔懂了。她低头整理衣领，手指在风衣口袋上敲了三下。

准备好了。

这默契，比情侣间“你想吃火锅我说烫菜”的程度还高。一个眼神，三次敲击，胜过千言万语。

陈默松了口气。至少她们都还清醒，也都看出了问题——没有一个队友拖后腿，简直是团队副本的欧皇配置。

外面又传来命令声。

“所有人注意！军师下令，今晚加派巡逻！任何人不得靠近马厩、主帐后墙、东哨楼！违令者，当场击毙！”

这话一出，帐篷里三人同时眼皮一跳。

这三个地方，正是陈默刚才标记的阴气最重区域！

他们已经知道有人会去探查。

或者说，他们怕有人发现什么。

这命令不是警告，是暴露——就像小偷一边喊“我家没丢东西”，一边疯狂加固防盗门。

陈默伸手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递给胖虎。

“别让老鼠啃了。”他说。

胖虎接过，低声应：“嗯，收好了。”

这是暗号。上一次用是在城南营地，意思是准备行动。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不能睡，不能分，不能碰那三个地方。

这操作，堪比特种部队接头，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全员绷紧神经。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对外面守卫说：“我想去解手。”

守卫抬头：“不准出帐篷范围。”

“我知道。”陈默说，“就在边上。”

守卫犹豫了一下，点头。

陈默走出去，在帐篷外壁的泥土上蹲下。他用指甲在泥里划了个微型八卦阵，乾位指向主帐，坎位画了个叉，写了个“忌”字。

这是提醒。只要她们有机会看到，就知道哪边不能去。

这操作，堪称玄学版“高德导航避堵路线推荐”。

他回来坐下，把登山镐往脚边挪了挪。胖虎背包里的镐头刻着八卦，能挡邪气。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放近点，心里踏实——就像女生包里永远塞着一把小伞，哪怕天气预报说晴天。

江玉柔忽然动了。

她低头整理鞋带，借着动作把银质指南针塞进鞋底。然后她抬起旗袍下摆，用珠片反射月光，在地上打出三点闪光。

陈默看到了。

她在回应他的铜钱信号。

位置已知，静待指令。

他点头。

这一幕要是被外人看见，还以为他们在玩某种神秘桌游。实际上，这是生死局中的摩斯密码，优雅中透着狠劲。

外面风更大了。

帐篷晃了两下，像被无形的手摇晃的纸盒子。

守卫喊了一声：“关门！要起风了！”

帘布拉紧，绳子系牢。

陈默靠在角落，不再动。

他知道霍九霄还没走。

那股邪气还在营地里游荡，时不时靠近这边——就像隔壁邻居半夜放《寂静岭》原声带，还开外放。

他闭上眼，手指贴住铜钱串，继续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夜时分，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巡逻交接。

紧接着，西边马厩方向传来一声闷吼，像是野兽，又不像。

陈默猛地睁眼。

江玉柔也抬头。

胖虎坐直了身子。

那声音不对。不是马，也不是牛。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而且还是那种带着混响、自带低音炮效果的吼声。

他刚想说话，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跑得很快。

停在他们帐篷外。

“报告！”是士兵的声音，“西边马厩……地窖门开了！里面的东西……动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世界仿佛静音了一秒。

然后是第二秒——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问题：什么东西？什么叫“动了”？是自己爬出来的？还是会走路的那种？

陈默缓缓站起身，指尖摩挲着铜钱边缘的裂纹。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而这三位，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个能用铜钱感知阴气，一个能在旗袍上打摩斯密码，另一个连装睡都能拿奥斯卡提名。

他们或许被困在这破帐篷里，但他们绝不是猎物。

他们是猎人。

只不过，喜欢等敌人先出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