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截被攥出褶皱的衣摆从指缝间滑脱，那种维系着两人体温的触感骤然断开。
顾昀的指尖甚至还没来得及蜷缩，脑海深处便炸响了一连串尖锐到令人牙酸的蜂鸣。
【警告！警告！核心人物“沈砚”灵魂稳定性跌破30%临界值！】
【检测到高危能量溢出，当前位面壁垒出现裂痕。若不立即干预，预计三分钟后世界线将发生不可逆坍塌！】
红色的感叹号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将顾昀眼前那双刚刚还充满保护欲、此刻却已被漆黑吞没的桃花眼映衬得如修罗临世。
沈砚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扭曲，那不是错觉，因为操作台上刚刚摆好的不锈钢调料罐正在发生轻微的形变，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肆意揉捏。
这哪里是什么失眠症，这分明是个快要爆炸的人形核弹。
顾昀心脏狂跳，那种熟悉的、被社交恐惧支配的窒息感试图卷土重来，但比恐惧更快一步占据大脑高地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厨师本能——食客生病了，作为厨师，就得治。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世界线坍塌”这种宏大的概念，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这间刚装修好的厨房和眼前这个即将失控的男人。
“我要换那个，”顾昀在脑海中对系统飞快下令，声音冷静得甚至有些冷酷，“那个残缺版的【安神定魂羹】，立刻。”
【兑换需消耗刚获取的全部5000疗愈值，且由于宿主等级限制，具现化食材将透支身体体能，是否确认？】
“确认。”
顾昀咬着牙转身，强行将背部留给身后那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随着意识的确认，一股被抽筋剥骨般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操作台上凭空多出了三样东西：一颗还在搏动般的半透明莲子、一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根茎，还有一小撮如同被霜雪覆盖的干花。
与此同时，后厨那扇刚刚换成高强度合金的防盗门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虽然没被破开，但门锁处已经传来了电钻刺耳的钻孔声。
“沈砚！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程鹤那带着几分得意与急切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哪怕混杂在电钻声中也显得格外刺耳，“我是为了你好！刚才我的人拍到了你的瞳孔反应，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状态！作为竞争对手也是老朋友，我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精神病院的隔离车就在巷口，出来，接受治疗！”
这声音像是一根导火索。
顾昀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类似野兽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
那种压抑的暴戾气息瞬间爆发，身后刚刚装好的新风系统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不能让他出去。
一旦现在的沈砚走出这扇门，不管是杀了程鹤还是被拍到这副模样，一切都完了。
顾昀深吸一口气，拧开那台系统提供的聚能灶。
幽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包裹住了那口砂锅。
这不是普通的烹饪，这是在抢命。
那颗半透明的莲子入水即化，蓝光根茎在高温下迅速崩解成粘稠的胶质。
顾昀的手稳得可怕，每一次搅拌都顺应着食材本身纹理的走向。
那不是在煮粥，而是在编织一张网，一张能兜住破碎灵魂的网。
“咔哒。”
后门的锁芯终于被钻透。
沉重的防盗门被人一脚踹开，刺目的阳光伴随着巷子里腐烂垃圾的臭味涌入这个刚刚被净化过的空间。
程鹤带着三个穿着白大褂、手中拿着拘束衣的壮汉冲了进来。
“在那！抓住他！给他打镇静剂！”程鹤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门口、浑身散发着黑气的沈砚，
沈砚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已全无眼白，只有无尽的漆黑在眼眶中翻涌。
他抬起手，指节间隐约有黑色的雾气在缠绕，那是纯粹精神力实体化的征兆。
一旦这只手挥出去，程鹤那几个人恐怕连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找死。”沈砚的嘴唇未动，声音却像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壳里炸响。
程鹤等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面对天敌时的僵直。
就在沈砚的手即将挥落的刹那，一只拿着白瓷勺的手突兀地插进了这充满杀意的死局之中。
没有丝毫预兆，顾昀端着那碗刚刚离火、还在翻滚着气泡的清粥，直接挡在了沈砚与程鹤之间。
那粥没有想象中浓郁霸道的香气，反而带着一股雨后青草被碾碎的清苦味，极其清淡，却又极其蛮横地钻进了鼻腔。
“喝。”
顾昀只说了一个字。
他脸色苍白如纸，那是透支体能后的副作用，但他端着碗的手却纹丝不动，直直地递到了沈砚的嘴边。
沈砚那充满杀戮欲望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碗散发着袅袅热气的东西，又看了看顾昀那双毫无畏惧、只有纯粹坚持的眼睛。
暴戾的黑气与温热的蒸汽在空气中对撞。
下一秒，沈砚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机械地张开了嘴。
顾昀将勺子送了进去。
入口的瞬间，那股清苦味在舌尖炸开，随即化作一道清凉彻骨的溪流，顺着喉管直冲而下，又仿佛逆流而上直抵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大脑皮层上每一道正在疯狂跳动的褶皱。
沈砚眼中的漆黑雾气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缩、消融。
【叮！检测到核心人物摄入【安神定魂羹】，精神阈值正在回落。】
【隐藏任务激活：以食止杀。任务目标：让核心人物主动放弃动用超凡力量解决问题，换取一顿平凡的晚餐。】
门外的程鹤还没从刚才那种恐怖的威压中回过神来，就看见那个刚才还仿佛魔神降世般的男人，此刻正像个乖顺的大型猫科动物，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个小厨子喂过来的粥。
夕阳的余晖透过被踹开的后门斜射进来，将这一幕镀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金边。
顾昀刮干净碗底的最后一点粥，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砚那双刚刚恢复清明、却深邃得更加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那里面不再是肆虐的杀意，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东西，像是终于找到了锚点的船只，正准备抛下名为“占有”的重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