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炸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门像片枯叶般被狠狠踹开，重重地拍在墙壁上，震落下满屋的铁锈粉尘。
顾昀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那只握着长柄汤勺的手却稳得像是在雕刻钻石。
他没有回头看门口那个背着光、如同机械巨兽般的高大黑影，而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护住了那个搪瓷缸。
火候到了，这时候要是进了灰，这锅粥就毁了。
魏莽维持着踹门的姿势，身上那套沉重的外骨骼装甲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手中的干粉灭火器已经拉开了保险销，喷嘴直指那个该死的火源。
按照《废土安全条例》第十七条，任何未报备的明火都必须在第一时间被扑灭，连同点火者一起。
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然而，预想中的白色粉尘并没有喷涌而出。
一股湿润、温热，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流，像一只温柔却霸道的手，穿透了他面罩上的过滤网，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魏莽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是他在聚集区闻惯了的、带着机油味的合成蛋白棒的味道，也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蟑螂干腥气。
这种气味纯粹得令人心惊，带着一种仿佛能唤醒基因深处记忆的安抚感。
那是纯净的碳水化合物在高温糊化后释放的灵魂。
魏莽那句到了嘴边的“双手抱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某种类似于溺水者呼吸的粗重喘息。
他呆滞地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瘦弱青年，看着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
顾昀并没有理会身后的死寂。他现在眼里只有锅里翻滚的米汤。
虽然是陈米，但经过蒸馏水的激发，米油已经熬了出来。
只是……还缺最后一点“骨架”。
他拧开玻璃瓶盖。
那里面装的并不是普通的食盐，而是他刚刚用仅有的十点新手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的【星砂盐】。
顾昀倾斜瓶口，手腕极其轻微地抖动。
细碎的晶体洒落，在落入滚沸米汤的瞬间，它们并没有融化消失，而是像活过来的微型星云一般，闪烁出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幽蓝色光晕。
“滋——”
极其细微的声响中，那层幽蓝迅速扩散，将原本有些发黄浑浊的米汤“洗”得晶莹剔透。
魏莽腰间那个一直像疯狗一样狂叫的盖革计数器，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原本猩红跳动的数值“3.8 mSv/h”，在这一秒钟内，像是断崖式下跌般疯狂回落，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令魏莽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上。
0.00。
绝对纯净。
魏莽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
在如今这个连空气都带着微毒的世界，怎么可能存在辐射值为零的食物？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拖拽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僵持。
“唔……呃……”
一只枯瘦如柴、布满黑褐色尸斑的手突然抓住了门框。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半边身子都拖在地上的老人，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地把自己往屋里挪。
是老陈。
那个因为体内辐射值超标、内脏开始溶解，刚刚被二队当做垃圾一样扔在路边的前炊事兵。
此时的老陈，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黑眼仁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狂热。
他根本不在乎魏莽那能轻易踩碎他头颅的装甲战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咕噜声，死死盯着顾昀手里的搪瓷缸。
“香……那是……那是……”
老陈颤抖着，那只满是血污的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猛地向顾昀伸出。
“叮铃。”
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黄铜齿轮滚落在顾昀脚边。
上面还沾着老陈咳出的黑血。
这是废土上最底层的硬通货，一枚齿轮，能换半块发霉的黑面包，或者让他这种等死的人被“处理”得体面一点。
顾昀看着脚边的齿轮，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老人。
他并没有去捡那枚齿轮，而是转身，从旁边拿过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他用勺子撇开米油，盛了满满一碗浓稠的白粥。
那种社交恐惧带来的僵硬感让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将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递到了老陈面前。
老陈像是抢夺救命稻草一般夺过瓷碗，顾不得滚烫，直接往嘴里倒。
“咕嘟。”
滚烫的粥水顺着溃烂的食道滑入胃袋。
下一秒，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老陈原本灰败如死灰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血色。
他胸口那剧烈起伏的风箱般的喘息声平复了下来，甚至连那一直在溃烂流脓的嘴角，血液竟然有了凝固的迹象。
【叮！首笔交易完成。】
【检测到顾客“满足度”极高，店铺防御系统激活。】
顾昀脑海中的电子音还没落下，空气突然震动了一下。
嗡——
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波纹以那个简易炉灶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穿过墙壁，笼罩了整间铁皮屋。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魏莽终于回过神来。
作为巡逻队长，他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老人喝下那碗粥后，体内的辐射暴动被压制了！
这哪里是粥？这是比最高级的抗辐射针剂还要强效的救命药！
“净化技术……绝对是遗失的高级净化技术！”魏莽眼中的震惊瞬间被贪婪和狂热取代。
如果能把这个人控制在手里，带回核心区献给城主……
“跟我走！”
魏莽低吼一声，外骨骼液压臂发出轰鸣，一只覆盖着钢铁的大手直接抓向顾昀的肩膀。
顾昀根本来不及躲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机械巨手逼近。
然而，就在那只手触碰到顾昀肩膀前半寸的空气时——
一声巨响。
没有任何预兆，魏莽那重达两百公斤的身躯像是撞上了一堵高速行驶的隐形列车，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门外五米远的碎石堆里，激起一片尘土。
那层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屏障上，荡开了一圈圈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顾昀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汤勺，有些发懵地看着这一幕。
门外，魏莽狼狈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面罩已经摔裂了一角，露出下面那张惊怒交加的脸。
他死死盯着那间看似弱不禁风的铁皮屋，又看了一眼手中已经损坏报警的外骨骼臂甲，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进不去。
那种力量层级，根本不是物理手段能突破的。
魏莽缓缓站直身体，吐掉嘴里的血沫，阴沉的目光隔着空气屏障，像毒蛇一样缠绕在顾昀身上。
既然硬抢不行……
他抬起手，对着通讯频道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二队听令，封锁这片区域。”魏莽的声音冷得像是掺了沙砾，“切断周边所有地下水管网。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