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微弱的幽蓝荧光像是某种致命的诱饵。
林医生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像个即将窒息的哮喘病人。
他甚至顾不上掏出那根无菌采样棒,那只长期握手术刀的手像鹰爪一样,径直抓向顾昀还未收回的指尖。
“别动!这是样本……这是活体样本!”
带着消毒水味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顾昀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横插进来。
“滋——”
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
一把烧得通红的长柄碳夹稳稳地横在了两人之间,距离林医生的手背只有不到半厘米。
如果他再往前送哪怕一点,那层皮肉就会被直接烙熟。
顾昀的手很稳,握着这把原本用来夹无烟碳的铁钳,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仿佛挡开的不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而是一只试图偷吃的野猫。
“这是厨房。”顾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接触完高温后的沙哑,“不是你的解剖台。”
林医生僵在原地,盯着那截红热的铁钳,眼底的狂热还没完全退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那点孢子意味着什么?如果能在实验室环境下复刻这种活性……”
“离了这口锅,它就是废土。”顾昀收回碳夹,转身走向水槽。
清澈的水流冲刷过指尖,那点幽蓝色的粉末随着漩涡转瞬即逝,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中。
林医生发出一声心痛到极点的哀鸣,仿佛顾昀冲走的不是粉尘,而是几百吨黄金。
顾昀没理会这种只有科研人员才懂的崩溃。
他虽然不懂复杂的生物工程,但他很清楚系统的逻辑——【万界疗愈食堂】的食材只有在被判定为“烹饪过程”时,才会赋予那种特殊的治愈属性。
一旦被当做实验样本带离店铺范围,它们就会迅速退化成普通的、甚至带有辐射的废料。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和惨叫穿透了那扇刚升级过的合金大门。
顾昀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墙角的监控屏。
屏幕上,那个叫大壮的汉子正跪倒在警戒线前。
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用破棉被裹着的小女孩,那孩子脸烧得通红,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那种即将燃尽生命的高热。
两个穿着巡逻队制服的男人正收回还在滋滋作响的电击棍,其中一人甚至恶劣地用靴底碾过大壮想要去抓掉在地上的电池的手。
“这就是那个要给妹妹买粥的?”林医生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高烧40度,再不退烧,脑子就烧坏了。”
魏莽站在不远处,手里抛玩着一把匕首,目光却挑衅地穿过人群,死死盯着紧闭的店门。
他在等顾昀服软。
顾昀看着大壮那双绝望的眼睛,手指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一种节奏,也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即使不论系统的任务要求,单是这种把客人堵在门外导致营业额为零的行为,就已经触碰到了顾昀的底线。
他在操作台上那块新出现的触摸屏上点了几下。
【店主权限:黑名单系统已激活。】
下一秒,店门外那个刚装上的LED电子屏亮起了一行刺目的红字,同时,冰冷的机械合成音通过外置扬声器在街道上炸响:
“警告:任何以武力阻挠顾客进店就餐之行为,将被视为对本店的敌对行动。涉事人员即刻列入永久黑名单,本店拒绝向其提供任何食物与水。”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抽在了魏莽脸上。
在废土,被一个疑似拥有净化能力的厨子拉黑,等同于慢性自杀。
原本还在推搡人群的几个巡逻队员动作明显一僵,面面相觑,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几步。
魏莽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远处某个阴暗的角落,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昀脑海中响起了刺耳的系统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毒素正在注入后厨供水管道!来源分析:变异环蛇毒液与尸腐水的混合物。】
顾昀切菜的动作一顿。
如果是以前那个千疮百孔的铁皮屋,这招阴毒的投毒或许真的能得逞。
但现在……
他的视线扫过系统商城,那个价值50疗愈值的【净水冰晶】正好亮着。
没有惊慌,没有叫停。
顾昀甚至没有去关那个正在哗哗流出“毒水”的水龙头。
他神色如常地接满了一大锅水,然后当着林医生的面,将一块晶莹剔透、形似冰糖的不规则晶体丢了进去。
“这是什么?改良剂?”林医生敏锐地凑了过来,手里的便携式显微镜直接怼到了锅边。
“调味。”顾昀随口胡诌。
随着水温升高,那块【净水冰晶】迅速溶解。
原本清澈的水突然开始变得浑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水中搅动。
紧接着,一缕缕黑色的絮状物从水中析出,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黑色蠕虫,疯狂地想要逃离那沸腾的中心,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死死锁住,最终凝结成了一块块如同煤渣般的固体,漂浮在水面上。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刚飘出来,就被滚水的热气冲散。
顾昀拿起漏勺,熟练地撇去浮沫和那些黑色固体,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在撇去炖肉时的血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林医生通过显微镜的目镜,看到了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在那放大了五百倍的镜头下,原本应该肆虐破坏细胞壁的蛇毒蛋白,在接触到那种“冰糖”溶解后的分子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结构瞬间崩解、重组,最后被强行剥离成了无害的碳化物。
这种净化效率,比基地里那台耗资亿万的分子离心机还要高出上千倍!
如果这东西能拿回实验室……
林医生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顾昀那双毫无波动的眸子里。
“这锅水,要么用来煮面,要么倒进下水道。”顾昀的声音很淡,“出了这扇门,它就是一锅普通的热水。”
林医生握着记录仪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身为科研者的直觉——如果他把刚才看到的真实数据上传给基地的科学院,明天就会有武装直升机把这里夷为平地,把这个年轻的厨师抓回去切片研究。
那样,他就再也看不到这种神迹了。
甚至……再也喝不到那种能安抚精神暴动的菌汤。
几秒钟的死寂后,林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那份即将上传的监测报告上,飞快地修改了一行数据。
【水源检测:常规地下水,含微量矿物质,无异常生化反应。净化机制:疑似古法物理过滤,无法复制。】
“你的净水器滤芯该换了,杂质挺多的。”林医生合上记录仪,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嫌弃,“刚才那块糖……也没化开。”
顾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是个聪明人。
他拿起漏勺,将最后一点黑色的毒渣撇干净,锅里的水重新变得清亮透彻,翻滚着诱人的水花。
就在这时,那扇防爆门的电子锁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
不是顾客。
一道瘦小的身影像是狸猫一样钻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下水道特有的霉味。
是阿狸,那个帮顾昀盯着水塔的小女孩。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讨吃的,而是神色慌张地冲到吧台前,压低了声音,那双像野兽一样警惕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老板,快跑吧。”
阿狸喘着粗气,脏兮兮的小手在台面上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魏莽那个疯子……我不懂那是啥,但是好大好粗的管子,三根,就在两公里外的废楼顶上架起来了……他们说要把这里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