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苦杏仁味不仅存在于那一滴浑浊的水渍中,更像是某种无形的触手,顺着通风管道正在无声地侵蚀整个后厨的空气。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啸叫打破了死寂。
挂在墙壁挂钩上的老式步话机突然自行接通,指示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顾老板,听得出我是谁吗?”
那声音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皮在摩擦,带着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顾昀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关掉了那个只会滴出毒水的水龙头。
他记得这个声音,毒蝎秦九,那个以折磨变异生物和幸存者为乐的疯子实验员。
“你的那双‘神之手’,切下来做成标本一定很美。”步话机里的声音透着一股癫狂的兴奋,“我不贪心,左手还是右手?选一个切下来扔到后巷垃圾桶,我就让那个叫小石头的崽子少断一根肋骨。如果不选……我就把这瓶致幻酶全部倒进地下蓄水池。你知道后果的,一旦这种气体挥发,这几百个难民会变成比丧尸更渴望血肉的野兽。”
角落里,正准备去拿备用面粉的红姨手一抖,面粉袋砸在脚面上。
她惊恐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石头正是她失散的孙子,也是她在这个末世唯一的念想。
顾昀的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
指腹甚至还残留着刚才揉面留下的余温。
这就是厨师的手。也是秦九最想毁掉的东西。
“红姨,去把蒸箱预热。”顾昀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的起伏,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死亡威胁,而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菜单,“一百度,恒温。”
“可……可是老板,没水了啊!而且小石头他……”红姨带着哭腔瘫软在地。
“我说,预热。”顾昀转过身,眼神清冷得像是一潭深井。
他没有理会还在步话机里喋喋不休倒计时的秦九,直接在脑海中拉开了系统面板。
【兑换:初级备用洁净水源(1吨)】
【兑换:安神茯苓羹食谱(附带药膳级食材包)】
随着两道只有顾昀能看见的金光闪过,连通着蒸灶的水管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清冽、甘甜的水流瞬间冲刷掉了管道内残留的污秽毒液,紧接着,一大盆已经被切成丁状的极品白茯苓出现在案板上。
顾昀抄起一把陶瓷刀,手腕翻飞。
这一刻,他的世界里没有毒蝎,没有威胁,只有食材与火候。
既然空气里有致幻的毒,那就用更霸道的香把它压下去。
水滚,下料。
茯苓的清苦、莲子的甘甜、再加上一味系统特供的“定魂蜜”,在蒸汽腾起的瞬间,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如果说苦杏仁味是让人神经错乱的毒刺,那么这锅茯苓羹散发出的香气就是厚重温润的棉被。
原本在店外因为吸入微量毒气而开始抓挠皮肤、眼神狂乱的几个难民,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动作迟缓了下来。
那种几乎要炸开的血管被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抚平。
步话机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
就在这时,厉骁腰间的通讯终端发出了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
“指挥官!北线崩了!变异狼王冲破了火力网,三号阵地全员……全员失联!”
厉骁的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贯注搅动汤勺的顾昀,又看了一眼外面即将失守的防线。
这是个死局。
他走了,这里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孤岛;他不走,整个基地背后几万幸存者就是狼群的自助餐。
顾昀没有抬头,左手依然稳稳地控制着火候,右手却从柜台下摸出一包刚刚真空封装好的东西,顺着台面滑了过去。
“拿上。”
那是三块压缩过的【龙血米糕】,是顾昀为了应对极端情况特制的,一口下去能维持身体机能运转整整二十四小时。
厉骁一把抓住那包温热的食物。
他深深地看着顾昀,那双总是含着杀气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那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绝对信任。
“活着。”
厉骁从战术背心内侧掏出一张黑金色的权限卡,重重拍在案板上,转身冲入黑暗。
随着厉骁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整个小店仿佛失去了最后一层屏障。
风停了。
头顶的排风口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就像是老鼠爪子挠过铁皮。
顾昀正在盛汤的手微微一顿。
如果是老鼠,不会有这么重的油腻味。
“哐!”
头顶的通风管栅栏毫无征兆地脱落,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防化服里的瘦小身影如同壁虎般滑了下来。
还没落地,一颗墨绿色的毒烟弹就已经从他手里甩出,直奔正在分发食物的窗口。
是秦九。
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敢孤身潜入。
“啊!”红姨发出了一声尖叫,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爆发出的本能。
她手里正抓着那口刚刷干净的大铁锅,根本来不及思考,闭着眼睛就抡了圆臂。
“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颗还没来得及引爆的毒烟弹,竟然被这口来自东方的神秘炊具像打羽毛球一样,硬生生地拍回了墙角。
秦九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经过改造的亡命徒,那只闪烁着寒光的机械左手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噪音,瞬间探出,直取顾昀的咽喉。
这只机械手里藏着高频震动刀,切开喉管只需要0.1秒。
顾昀没有躲。
或者说,他等的就是这个距离。
就在那冰冷的金属指尖触碰到他皮肤汗毛的刹那,顾昀手中的汤勺猛地一扬。
并不是什么神乎其技的格斗术,只是单纯的泼洒。
但他泼的不是茯苓羹,而是案板旁那个不起眼的搪瓷缸里,刚刚用来化冻的高温盐水。
这水里加的不是普通食盐,而是系统商城里最冷门的一种调料——【星砂盐】。
这种盐在烹饪中用来极速分解软体动物的粘液,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对任何非食用级金属具有极强的氧化腐蚀性。
“滋啦——”
就像是把一块生肉扔进了强酸池。
秦九那只引以为傲的机械臂在接触到盐水的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精密的传动轴冒出滚滚白烟,原本灵活的关节瞬间锈蚀、卡死。
“呃啊!!”
秦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那种失去力量的恐慌。
他的机械手僵硬地停在顾昀脖子前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顾昀冷漠地看着他,手里已经抄起了剔骨刀。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秦九看着自己迅速剥落成废铁的手臂,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用完好的右手按下了胸口的一个起爆器。
“那就一起死!”
轰——!
爆炸声并不在店内,而是在小店的地基之下。
整座小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掀了一下,地面瞬间开裂,承重墙发出痛苦的呻吟。
顾昀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料理台连同身后的蒸箱都在剧烈倾斜。
秦九趁着混乱,捂着残废的手臂撞破后窗,消失在漫天的尘土中。
顾昀死死抓住料理台的边缘才没有滑倒,额头重重磕在不锈钢架子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视野中一直安静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刺眼的猩红色警告框。
【警报!核心人物“厉骁”精神力跌破5%!】
【检测到宿主关联对象在北防线遭遇伏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顾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跌破5%,意味着厉骁正在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或者……彻底脑死亡。
小店还在持续倾斜,各种锅碗瓢盆噼里啪啦地往低处滑落。
顾昀顾不上擦去眼角的血,他忍着剧痛,在那张已经倾斜了三十度的灶台下方疯狂摸索。
如果常规食物已经无法唤回厉骁的神智,那就只能用那道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尝试的“禁菜”了。
手指在黑暗中触碰到了一抹冰凉的玻璃质感。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