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安瓿瓶,里面封存着一种呈现出诡异琥珀色的液体。
这不是普通的姜汁,而是系统商城里售价高昂的【高能生姜原液】,一滴的辛辣度相当于十斤老姜的浓缩,足以瞬间点燃人体内即将熄灭的阳火,但在毫无缓冲的情况下直接服用,简直就是往喉咙里灌岩浆。
“老板!房子要塌了!快走!”红姨嘶哑的喊声被淹没在墙体开裂的轰鸣中,她死死拽住顾昀的胳膊,试图把他往外拖。
顾昀却纹丝不动,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瓶原液揣进贴身口袋,就像揣着一条命。
他抬起头,透过满是裂纹的窗户,看向北方天际那团正在剧烈翻滚的暗红云层。
那里是精神力风暴的中心,也是厉骁此刻所在的位置。
“红姨,带着其他人往南边的防空洞撤。”顾昀挣脱了红姨的手,顺势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别回头。”
说完,他不管红姨绝望的呼喊,转身冲出了摇摇欲坠的小店,径直跳上了路边那一辆还在怠速轰鸣的改装吉普车。
驾驶座上的老雷正要把车头调转方向逃命,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一脸血污的顾昀带着一身烟火气坐了进来。
“去北区防线,核心点。”
老雷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脑子被门挤了?刚才步话机里说了,指挥官已经彻底失控,那边现在就是绞肉机!谁去谁死!”
“他饿了。”顾昀的声音有些哑,他低头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腰包,那里有半包脱水牛肉干,“我也还没给他做完饭。”
老雷张了张嘴,想骂娘,但看着顾昀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坐稳了!老子要是死了,做鬼也要去你店里吃那碗阳春面!”
吉普车咆哮着冲破夜色,像一头蛮牛撞进了硝烟弥漫的战区。
越靠近北线,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强。
这不是普通的战场,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大脑的静电。
透过挡风玻璃,顾昀看到了那个身影。
厉骁。
或者说,是一头披着厉骁外皮的野兽。
他站在一堆废弃的坦克残骸上,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猩红气浪。
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团疯狂燃烧的红莲,手中的合金战刀早已崩出了无数缺口,但他依然在机械地、狂暴地挥砍。
无论是扑上来的变异狼,还是用来掩护战友的沙袋工事,在他面前都像豆腐一样粉碎。
“吱——!”
吉普车一个急刹甩尾,在距离厉骁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老雷架起车顶的重机枪,对着周围想要扑上来的变异兽疯狂扫射:“顾老板!我就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不管成不成,我都得把你扛走!”
顾昀推门下车,狂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在满地的狼藉中看到了一个被炸飞的防爆头盔。
顾昀弯腰捡起,用力甩掉里面的沙土,这就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锅”。
没有灶台,没有水源。
顾昀半跪在厉骁身后的弹坑里,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三块【无烟特种炭】,这种炭燃点极低,遇风即燃,且热值惊人。
“噗”的一声轻响,蓝色的火苗在头盔底部窜起。
顾昀将随身水壶里仅剩的一点清水倒进头盔,紧接着撕开牛肉干的包装,将那些干硬的肉条丢入水中。
水在特种炭的高温下几乎是瞬间沸腾。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厉骁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
他猛地转过头,那张布满青筋的脸孔扭曲而狰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身形暴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顾昀扑来。
“老板!”老雷的机枪转不过来,惊恐地大吼。
顾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赌,赌那个男人的灵魂深处,对食物的渴望压过杀戮的本能。
就在厉骁的刀锋即将把顾昀连同那个头盔一起劈成两半的瞬间,顾昀捏碎了那个安瓿瓶。
琥珀色的生姜原液滴入滚沸的肉汤。
那不是一种温和的香气,而是一股霸道至极、辛辣冲鼻的“热浪”。
它不讲道理地钻入鼻腔,像是一把滚烫的刷子,狠狠刷过麻木的嗅觉神经。
厉骁的动作在空中硬生生顿住了。
这种极其强烈的、带着痛感的香味,让他混沌的识海深处产生了一丝本能的迟疑。
就是现在。
顾昀顾不上烫手,双手捧起那个烧得滚烫的头盔,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厉骁那把还在滴血的战刀跨前一步。
“张嘴。”
依然是那两个字,依然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趁着厉骁因识海被辛辣气味刺痛而僵直的刹那,顾昀将那碗滚烫的、呈现出赤金色的姜汁肉汤,直接泼进了厉骁微张的口中。
滋——
像是冷水浇在了红热的铁板上。
厉骁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股热流顺着食道炸开,高能生姜原液携带的净化因子如同无数个微型的爆破专家,顺着血管冲入大脑,与那些狂暴的暗红色精神毒素狠狠撞在一起。
以暴制暴,以热驱寒。
厉骁眼中的猩红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疲惫。
手中的战刀哐当一声落地。
下一秒,这个如铁塔般的男人膝盖一软,向前栽倒。
但他没有摔在地上,而是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本能,反手死死抱住了顾昀的腰。
他的头埋在顾昀满是尘土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顾昀身上那股混合着面粉、汗水和姜汁的味道。
“……热。”厉骁沙哑地呢喃着,像个发高烧的孩子。
顾昀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但他没有推开,只是微微喘息着,任由对方将全部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周围的枪炮声似乎都远去了,只有厉骁那渐渐平稳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然而,这份宁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
头顶上方,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压下了战场的喧嚣。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顾昀几乎睁不开眼。
一架涂装漆黑、印着银色天平徽章的武装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两人身侧的空地上。
舱门滑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跳下,枪口整齐划一地对准了还抱在一起的两人。
紧接着,一个穿着雪白实验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太干净了,那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与这个脏污的废土世界格格不入。
周维,中央避难所首席科学家,也是这一区秩序与数据的最高裁决者。
他无视了还在警惕的老雷,径直走到顾昀面前。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昏迷的厉骁,最后落在那个滚落在地的头盔上。
头盔底部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汤汁。
周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密的便携式分析仪,用探针蘸取了一点残液。
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的数据。
周维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随手甩在顾昀面前的尘土里。
“顾昀,原编号734流民。”周维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你的烹饪行为严重违反了《战时精神药剂管理法》。”
顾昀冷冷地看着他,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厉骁的后脑。
“这是食物。”顾昀说。
“任何能在五秒内让S级狂化者镇定下来的物质,在我的数据库里,只有一种定义——非法高浓度神经抑制剂。”周维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顾昀,“不管你把它伪装成姜汤还是别的什么垃圾,数据不会撒谎。”
他抬起手,身后的一名士兵立刻递上一枚红色的印章,重重盖在那份文件上。
“即刻起,针对你的‘万界疗愈食堂’下达最高级别取缔令。”周维漫不经心地看着顾昀,语气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另外,鉴于厉指挥官目前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为了基地的安全,他的饮食配给权及基地所有物资仓库的调配权,将由中央科研组全面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