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蹩脚红娘
月色如水,洒在明公馆静谧的后花园。楚润玉第N次躲在紫藤花架下,探着头,眼巴巴望着二楼书房亮着灯的窗户——明海还在里面处理公务。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丝帕,脑子里回放着西洋小说里的桥段,盘算着等明海走到窗边,就“恰好”让手帕随风飘到他窗前,再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去捡,凑一场浪漫邂逅。
酝酿好情绪、算准角度,润玉用力扬手抛帕——
“咳!”
身后突然一声清咳,吓得她手一抖,丝帕没飞去二楼,反倒飘飘悠悠盖在了自己头上。
“深更半夜吓唬谁呢!”润玉气呼呼扯下帕子,回头就见明轩抱臂斜倚廊柱,脸上挂着半是嘲讽半是怜悯的笑,活像看耍猴戏。
明轩慢悠悠踱步过来,上下打量她的眼神,跟在“蓝爵士”看那些用错招的舞女如出一辙,还摆着昔日阔少的散漫姿态嗤笑:“就你这点蹩脚手段,再练一百年也别想吸引我哥。”
“你懂什么!”润玉气得跺脚,梗着脖子不服气。
“我懂的可多了!”明轩笑得得意,拍着胸脯吹牛,“楚大小姐,论风月场经验,你见过的男人,还没我见过的女人多!纨绔的、装深沉的、假正经的……我哥那样的,我门儿清!我就是最懂男人的人!”
这话虽糙,可看着明轩自信满满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屡战屡败的惨状,润玉眼睛瞬间亮了,忙凑近压低声音:“那你快说,怎么才能吸引明海哥注意?”
明轩见她上钩,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高深搓搓手指:“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可我有什么好处?本少爷的独家秘籍,哪能白教。”
润玉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带着江湖气许诺:“只要法子管用,以后在津港,谁敢找你明二少爷麻烦,或是想打听冷门消息,报我楚润玉名字!不违背道义的事,我爹手下人随你差遣!”
这份人情分量十足,明轩满意点头:“成交!听好了,只说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语重心长”授课:“首先,你扔手帕太老土,力度角度全错!精髓是‘欲迎还拒’!”说着捏着不存在的手帕,手腕做作地一抖,身子拧成别扭的S形,眼神还往斜上方勾,“得像春风拂柳,姿态要弱不禁风,让男人想保护!你刚才那下,跟扔抹布似的!”
润玉看得目瞪口呆,跟着学起来,身子拧得僵硬,手抖得像帕金森,惹得明轩连连纠正:“腰软点!屁股微微撅!对,就这姿势,记住!”
“其次,偶遇别太刻意。”明轩继续支招,“我哥晨跑回来会过前院海棠林,你抱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坐石凳上装沉浸,等他经过就读最肉麻的句子,抬头撞视线时脸红低头,把羞涩和知性焊一起!”
“还有,我哥爱喝黑咖啡,送咖啡别直接进。”明轩越说越起劲,“在门口‘不小心’绊一下,让杯子撞出响但别洒,再用哭腔装坚强:‘海哥对不起,我太笨了’,眼泪在眼眶打转别掉,这叫我见犹怜!”
接下来一整天,明公馆闲置客房里,此起彼伏传出明轩的训话和润玉的练习声:“眼神带电不是翻白眼!”“走路摇曳生姿不是同手同脚!”“笑要掩嘴银铃响,不是鹅叫!”“拧成麻花才风情万种!”两人对着镜子反复演练,一个教得满头汗,一个学得超认真,把话本戏剧里的招数学了个遍,还被明轩魔改得愈发离谱。
第二天,润玉精心打扮揣着秘籍实践。晨光里抱书坐海棠林,冷得发抖还装沉醉,明海经过时她一紧张,书“啪”地掉地上砸了脚,痛得直呼“哎哟”,形象全毁;上午送咖啡,在书房门口酝酿半天“哎呀”一声,力道没控好,咖啡洒了大半在新旗袍上,狼狈不堪;下午回廊偶遇练猫步,光顾着扭腰摆臀,被裙摆绊倒,幸好扶住了柱子才没摔惨。
这般特训与实践持续数日,明海起初只当润玉小女孩心性、明轩难得胡闹,没过分就懒得管。可容忍总有底线,这天下午,润玉端着茶点往书房去,默念着“步伐轻如猫,眼神欲语还休”,脚下一绊就惊呼出声,托盘倾斜,滚烫红茶精准泼在明海桌上刚整理好的码头货运机密文件上,深褐色茶渍迅速晕染,毁了满纸字迹。
书房空气瞬间冻结,明海握笔的手顿住,目光扫过报废的文件,冰碴子似的视线钉在润玉脸上。润玉吓得魂飞魄散,连道歉都忘了说。紧接着,明海视线越过她,精准投向窗外假山——假山后,一个脑袋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嗖”地缩了回去!
“明轩,过来。”明海声音不高,却冷得能穿透假山。
明轩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磨磨蹭蹭从假山后挪出来,像被揪着后颈皮的偷油老鼠,耷拉着脑袋蹭进书房。
明海指尖点了点被毁的文件,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更显吓人:“看来你们近日颇清闲,既有闲情逸致,就去东厢小书房对着墙角思过,没我允许不准起身、不准交谈。”
东厢小书房光线晦暗,两人并排跪在坚硬青砖地上,面朝冰冷白墙。寂静没撑过一炷香,明轩就用胳膊肘捅了捅润玉,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埋怨:“你怎么这么笨!我千叮万嘱‘不小心’就行,别真撒东西!动作要轻要柔像羽毛,你倒好直接泼上去!”
“我按你说的做了呀!手腕轻轻抖了!谁知道杯子不听话、水有想法,我能怎么办!”润玉委屈反驳,声音压得极低。
“水不听话你也不听话?不会拿空杯子练吗!”明轩气得想敲她脑袋。
“我练了几十遍!可水非要找明海哥,我拦不住啊!”润玉更委屈了。
“朽木不可雕!扶不上墙的阿斗!”明轩被“水有想法”的神逻辑气到,额头抵着墙半天,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明明是你教得不好!甩手帕力度、捏帕位置都没说清!”润玉不服气顶回去,嗓门差点没收住。
“猫步呢!我让你摇臀走风情万种,你倒好同手同脚像出操,还撞柱子!”明轩瞪着她开火。
“我走了猫步!是裙摆太长!谁想在他面前表演铁头功啊!”润玉脸红耳热,声音弱了半截。
两人从手帕甩脸吵到猫步撞柱,从咖啡泼洒争到眼神放电,互相甩锅推责,小书房里满是压抑的“嗡嗡”争执声。就在明轩强调“摇臀要胯部发力不是扭秧歌”时,门口突然炸响冰冷声音:“看来你们很有话聊。”
两人浑身一僵,瞬间噤声,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盯着墙壁,连呼吸都放轻,恨不得变成长在墙上的画。明海冷冷瞥了眼,转身离开,直到脚步声消失,二人才松了口气。
没安静多久,无声“战争”又开场:润玉用手指戳明轩腰眼,明轩用肩膀撞回去,润玉用脚尖碰他小腿,明轩挪膝盖抢地盘——俩人像不服输的小学童,用肢体较劲,眼神传递着“都怪你”,谁也不肯服软。
窗外天色从沉墨转鱼肚白,再染晨曦金边,新的一天到来,明家二少爷与楚家大小姐的“革命友谊”,在共同面壁思过中,完成了一次另类又深刻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