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过后的夜雨带着泥土的腥气,冲刷着工作室落地窗上的霓虹倒影。苏乔曦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将最后一份米兰时装周的参展合同发送至邮箱。窗外的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将深夜的城市切割成模糊的光斑。她起身去倒咖啡,指尖触到杯壁时才发现咖啡早已凉透,正准备转身去加热,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透过细密的雨幕,一辆黑色宾利轿车缓缓停靠在楼下。车门轻启,一道修长的身影手持黑色长柄伞,从容穿过如幕的雨帘,径直朝电梯口走去。苏清颜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在这个时分,难道是他?
半小时前,陆泽渊刚刚结束了一场跨洋视频会议。尽管屏幕那端的华尔街投资人仍在滔滔不绝地发言,他却注意到她工作室的灯光依然亮着。当监控画面中映入她揉着肩膀、打着哈欠的身影时,他毫不犹豫地打断会议:“后续细节就让法务去对接吧。”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的那一刻,窗外的暴雨正倾盆而下。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陆泽渊带着一身湿气走进来。他脱下沾着雨珠的风衣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腕表——这块表他很少佩戴,除非是重要场合。苏乔曦看着他手中提着的保温桶,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深夜,她为了赶设计稿在工作室通宵,清晨开门就看到他等在走廊,手里同样提着这样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生煎包。
“还没忙完?”陆泽渊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冷咖啡,转身倒进水槽。热水壶的嗡鸣声里,他从保温桶里拿出两个精致的骨瓷碗,盛出还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张妈新学的配方,加了宁夏枸杞。”
苏乔曦凝视着瓷碗中晶莹剔透的莲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起微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去年商业酒会上的情景。那时,有位合作方借着酒劲试图对她举止轻浮,陆泽渊却在不经意间站到她身前,轻描淡写地以一句“苏设计师的手是用来绘制设计稿的”巧妙化解了尴尬局面。事后她才得知,那位合作方的公司次日便遭到渊泽资本的撤资,撤资理由赫然是“商业道德低下”。
“陆总,其实你不用……”
“叫我泽渊。”陆泽渊打断她,深邃的眼眸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格外认真,“从今天起。”
苏乔曦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保温桶里的莲子羹还带着余温,就像他每次在她熬夜时送来的夜宵,像他在她被顾景琛刁难时默默递来的纸巾,像他在她拿到设计金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骄傲。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浸润了她冰封的心湖。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终于抬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
窗外的惊雷骤然炸响,震得室内的灯光微微摇曳。陆泽渊突然伸手,轻柔地拂去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指腹的温热令她不禁一颤。“从初见你那一刻起,我便深知你并非‘弃妇’。”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宛如大提琴的深沉低音,“你是那颗会发光的太阳,只是暂时被乌云遮蔽了光芒。”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并非钻戒,而是一枚设计简约的月光石吊坠——月光石的光晕流转间,隐约可见背面刻着的“曦”字。“这是用你‘星辰’系列落选的边角料做的。”他有些不自然地解释,耳根微微泛红,“当时觉得这块石头的光泽很像你……眼睛里的光。”
苏乔曦的眼眶忽然湿润。前世顾景琛送她的鸽子蛋钻戒价值千万,却从未有过这样一枚月光石吊坠让她心动。她想起他为了帮她寻找苏绣大师,亲自驱车八小时前往苏州;想起他在她被林语柔造谣时,动用所有资源在三小时内查清水军头目;想起他每次在她复仇后,默默递上的那杯温水和那句“别伤着自己”。
雨声渐歇,天边泛起微光。苏乔曦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陆泽渊,”她声音微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谢谢你。”
陆泽渊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刚好能传递他的温度。晨光穿透云层,为他们的交叠双手镀上一层金色。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轻笑出声:“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世上真有涅槃重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