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弥漫,战场的威势压迫在每个人心头。
演习才进行到第二阶段,明眼人都已看出,胜负早已注定。
若对手是散兵游勇或缺乏体系的异族,由胡沐心这等虎将率领的五连精锐,自是所向披靡。
可当面对的是虚空虫群这般高度组织化、战术多变的敌人,仅凭个人勇武与传统战法,便只剩被碾压的份。
这还仅是阵法模拟的光影,真正的虚空入侵,其残酷可怕恐远超于此。
慕容明没有叫停,林逸也未中止,演习仍在继续。
此刻,众人关注的已非胜负,而是竭力想从这场近乎实战的预演中,汲取每一分宝贵的经验。
当虫群中浮现出巨象般庞大的光影单位时,五连的防线已被压至城墙脚下。
胡沐心嘶声令下,所有榴弹炮集中轰击巨虫,士兵们不再吝啬弹药。
然而,当遮天蔽日的紫黑虫潮再次铺天盖地涌来,配合突进部队发起总攻时,即便她将三支预备队全部押上,城墙也已摇摇欲坠。
而当光影中出现了可释放远程毒箭的飞行单位时,五连已经开始出现‘伤亡’。
被‘毒箭’射中的士兵,摇头叹息,按照规定收好枪支,退出了战场,前往集合点集结。
剩余的士兵越来越少,防守压力也越来越大,将士们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颓势。
城墙终被突破,狰狞的光影涌入城内,跃上墙头。
士兵们不得不弃枪执剑,依靠自身修为近身搏杀。
人与光影混战一团,界限模糊,虽无血腥,但那绝望的窒息感却令人胆寒。
最终,胡沐心也被无尽的虫海光影吞没。
五连,败了。
守城时长:两个时辰零一刻。
光影缓缓消散,胡沐心力竭地躺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喘息。
方才那令人绝望的一幕,仿佛将她拖回了那个秘境中永生难忘的惨痛午夜。
但当她转头,看到麾下将士虽垂头丧气却个个完好无损地清理战场时,眼角不禁悄然湿润。
“幸好……只是一场演习。”她独坐墙头,望着墨色夜空,一幕幕战况在脑中重演,似乎渐渐明白了林逸坚持举行这场演习的深意。
“将军,严都督和林校尉来了。”副将灰头土脸地跑来汇报。
胡沐心应了一声,心理上已接受这番“好意”,但面子上仍有些挂不住。
军中最重荣誉与纪律,可一听林逸之名,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竟涌上心头。
此刻,她仿佛不再是那个铁骨铮铮的少女将军,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吃了败仗的姑娘。
胡沐心甚至有些不想理会他。
“等等!你刚说谁?”她强撑疲惫起身。
“是严都督和林校尉!”
“严都督?!他怎会和林逸一道?”
话音未落,一阵爽朗笑声已由远及近:“哈哈哈,虎丫头,打得好!虽败犹荣!”
胡沐心转身,只见两道身影飘然落于城头,正是严墨与林逸。
她与副将立刻挺直身躯,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林逸略显意外地看向严墨:“严都督,您与胡将军相识?”
严墨抚须笑道:“自然相识。当年她在学院进修时,莽撞得像头小老虎,我指点过她几日,才沉稳些。如今总算成长起来了。”
听闻长官提起糗事,胡沐心顿时脸红,不好意思地挠头,讷讷不言。
林逸瞧着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再看她此刻模样——脸颊熏黑,战甲破损,红衣烧焦,比会议时更显狼狈,但这番娇俏模样确实第一次遇见,别有一番韵味,令得心中不由一动。
胡沐心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神采,但在严墨面前,她也不好发作,于是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严墨仿佛未见两人间的微妙气流,神色一正:“胡将军,你今日表现,我甚为满意。部队意志顽强,敢打敢拼。然,战术战法陈旧,应对失当,亦是事实。”
胡沐心肃立应道:“都督教训的是!”
严墨沉声:“此非你一人之过,然为军人,无分对错,只论胜败。你当收心敛性,好生观摩兄弟部队之战法。”
胡沐心内心剧震:‘我这边结束近半个时辰,难道三连仍在坚守?’
不待她细想,林逸已朝虚空俯身一礼:“有劳徐司长,请撤去隔绝法阵。”
指挥室内,徐枝楠莞尔一笑,袖手轻挥,横亘小城中央的光幕如水波般荡漾消散。
光幕散去,对面战场的景象豁然展现。
胡沐心一眼便看到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飞虫,在远山黑影中闪烁着诡异的绿芒,犹如群魔乱舞,数量竟是五连所遇的十倍不止!
严墨、林逸、胡沐心三人御空而起,俯瞰全场。
五连将士也纷纷停下打扫,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胡沐心干脆当即下令全军暂停休整,组织观战。
仔细看去,胡沐心惊讶地发现,三连编制竟依然完整!
前线士兵射击有条不紊,配合迫击炮火,将虫潮死死压制在城墙百米外。
专人撑起法阵或巨盾,为炮兵和士兵遮挡空中毒箭。
城中高处,一些娇小身影举枪点射,枪响虫落,精准异常,有效遏制了飞虫的袭扰。
胡沐心凝神细看,发现她们所用枪械不同——枪管更长,上附镜具。
“那是……狙击枪?”
林逸解释道:“不错。此枪射速虽慢,但精度高、射程远、威力大,可专用于清除高价值目标。”
胡沐心喃喃道:“是了……我竟未深想其用途,只是均配给了前线。若交由神枪手,专攻巨虫要害,战局或未可知……”
严墨微微颔首:“虎丫头,既有此悟,为何临阵未察?”
胡沐心再次尴尬挠头,目光却紧锁战场。
她注意到,更令人心惊的是前线后方——
一道道身影奔波于城墙与指挥部之间,如同血脉,将整支军队紧密联结。
观察片刻,她终于明了自己败北的根源所在。
五连将士观之,亦纷纷恍然:
“我们怎就没想到在墙上开射击孔?”
“狙击枪竟有如此威力!我竟拿来打小兵!”
“迫击炮齐射覆盖,效果竟这般好!”
后勤官拍着脑袋,对那几个传令兵吼道:“看看人家!命令清晰,报送及时!”
传令兵们羞愧低头。
五连众人皆是一念: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感受到五连同袍的目光,三连将士胸中自豪感油然而生。
长久以来的垫底屈辱,在此刻化为高昂斗志。
“弟兄们,五连的看着呢!拿出真本事来!”
“让王牌看看咱们三连的厉害!”
军官们大声激励,全军士气暴涨,火力骤增,竟将虫潮锋线缓缓反推了回去!
又鏖战约一个时辰,三连渐显疲态。
此时,胡沐心才骇然发现,远方那所谓的“山影”,竟是一尊山岳般庞大的巨虫光影!
此乃林逸的终极杀招,意在终结演训。
胡沐心喃喃:“虫族……也有如此巨物?”
林逸面色凝重:“恐是有的。”
胡沐心转头盯他:“你似乎深知虫族?”
林逸心下一凛,苦笑道:“只是……凡事愿往最坏处多想一步罢了。”
胡沐心未再深究,问道:“如何能胜此巨兽?”
林逸摇头:“在新式武器问世前,恐唯有倚仗高阶修士。至于眼前这只……未设法窍‘命门’,自是无敌。”
胡沐心闻言,无语地白了林逸一眼,不再说话。
最终,三连弹药耗尽,将士们亦抽刀扑上,与光影近身搏杀,仿佛宣泄着所有情绪。
又血战半个时辰,终在那山岳巨兽的无情碾压下,“全军覆没”。
守城时长:四个时辰。
北营特别演训,至此终结。
天边泛起鱼肚白,温煦的晨光洒落,照亮每一张疲惫却若有所思的脸庞。
严墨朗声一笑,打破沉寂:“走!随我去见明老,好好总结此番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