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
艾丝特尔在心中念叨着这几个字，随即抬眼看向泽兰。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她的话语内容与她那过于平静的神情形成了尖锐的讽刺。
“所以你的决定是？”
泽兰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不、同、意。”艾丝特尔一字一顿，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相信你会同意的。”泽兰说道。
同时向她靠近了几步。泽兰那头披散的蓝发在兜帽的阴影下如同流动的冰川碎片，带着一种非人般的美感与寒意。
“我并不想伤害你，艾丝特尔，”泽兰不再压低声音，原本清冽悦耳的声线此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能给我腾出一些时间吗？听听我的故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莫雯姐姐。”
艾丝特尔看向悄然出现的女巫，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很快被收敛。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莫雯没有看向艾丝特尔，直接刺向泽兰，表明其态度绝非交谈。
泽兰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言简意赅，却是最有效的警告：“神官大人，不想你的身份暴露就赶快走，黑皇帝在周围布好了埋伏。”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泽兰耳边。
他眯起眼睛看了眼莫雯，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长廊尽头。
“喂！”艾丝特尔徒劳地朝着空荡荡的廊道怒斥一声，精致的眉眼间浮起一丝真切的懊恼。
她正听到兴头上，如同话本翻到关键处却被硬生生撕去了下一页，这种被中断的感觉让艾丝特尔极其不悦。
“还愣着做什么？”
艾丝特尔倏然转头，酒红色的眼眸扫过突然出现在一旁待命的骑士长，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凛冽，“去，把他给我请回来。”
艾丝特尔刻意加重了那个请字，语调阴冷而危险，仿佛在说一件捕猎的游戏。
莫雯的介入，打断了她获取信息的可能。
但艾丝特尔没有追问莫雯这么做的原因。
这举动硬生生掐断了她刚刚提起的兴致，使得艾丝特尔既烦躁又不甘。
“你知道他是谁吗？”艾丝特尔忍不住追问卡塔王子。
“是个精灵。”卡塔王子怯懦地回答。
“长得漂亮吗？”艾丝特尔的关注点突然跳脱起来，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这瞬间，她仿佛变回了一个符合年龄，对神秘事物充满兴趣的少女。
王子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客观地回答：“……是好看的。”
“我猜也是。”艾丝特尔轻轻一笑，仿佛印证了什么想法。
精灵的美貌，与艾丝特尔想象中的美丽种族形象似乎吻合了，她曾经在书里看过一些插图，心向往之，但这并未动摇她的判断。
等埋伏的骑士长过来汇报情况。
随即，艾丝特尔的神色恢复冷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语气陡然转冷：“他死了吗？”
“艾丝……”莫雯似乎想安抚或解释。
但艾丝特尔打断了莫雯，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不死，我心里不安生。”
艾丝特尔清楚地知道，一个知晓她血脉秘密并执意夺取的强大敌人活着，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这是最纯粹的利己判断，与情绪无关。
得到泽兰跑掉的消息。
艾丝特尔的心情说不上好与不好。
这时，艾丝特尔的目光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卡塔王子身上。
如何处置他，成了对她秉性的最终考验。
“这个人怎么处理？”莫雯问，语气如同在询问如何处理一件杂物。
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多余的道德负担。
“可以处理吗？”艾丝特尔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规则。
她在询问历史，也在审视自己的内心。
“可以。”莫雯的回答简单而冷酷，将选择的重量完全压在了艾丝特尔肩上。
“求求你，求求你公主！别杀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卡塔王子崩溃地哀求，恐惧淹没了他。
艾丝特尔看着卡塔王子这副可怜的模样。
沉默片刻。
“随便找个地方生活吧，”她最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别回卡塔了，里维亚也不欢迎你。”
卡塔王子愣怔一瞬，然后千恩万谢地跑了。
艾丝特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这并非纯粹的善良，而是一种利己，服务于自我内心秩序的选择。
她不愿让一个倒霉又无用的普通人的死，成为自己午夜梦回时的心魔，玷污她试图在泥沼中保持的洁净感。
“一个倒霉又无用的普通人，让他在某个角落里蜷缩着慢慢活吧，”艾丝特尔对莫雯，也像是自言自语地解释道，“我才不要做亏心事。”
她能给出的最大仁慈，就是放任自流。
他能活下来最好，活不下来也与她无关。她划清了责任的界限，仁至义尽，后果自负。
望着卡塔王子逃离的背影，艾丝特尔对着莫雯轻声说，眼神幽深复杂。
“人呢，总是想着委屈受害者、弱者以求得一切安宁，却不想想别人是否愿意委屈自己。”
莫雯或许出于某种考量，平淡地回应：“他可以反抗。”
艾丝特尔嗤笑一声，“反抗？他不反抗是没人爱他！他从小就受人欺负，他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莫雯沉默了两秒。
然后安抚道：“可艾丝，你并不是在做一件错的事，你是活在黑暗里的英雄。”
“别再给我洗脑这些恶心的言论！“艾丝特尔深吸一口气，冷冷笑着说：“我还蛮喜欢你的，别让我厌恶你！”
随即，艾丝特尔转向莫雯，这个曾丢弃她又照顾她的女人，提出了邀请。
语气不再是公主的命令，而是带上了一种属于孩子的依赖和强势命令的混合体。
“莫雯姐姐。”
“我可以说服父王让你陪在我身边，你要不要跟我走。”艾丝特尔抱住她的胳膊。
莫雯理智地拒绝：“我是女巫，我会给你带来麻烦，黑皇帝不会允许我在你身边。”
艾丝特尔很可爱的嘟了嘟嘴，露出了今日最符合她年龄的神态：“可是没有人陪我玩了。”
这句看似任性的话，却透露出王宫之中的无尽孤独。她拥有的很多，但她真正拥有的，似乎什么也没有。
也就在此刻。
里维亚要对卡塔开战了。
历史，于此刻正式瞥见了她的身影。
艾丝特尔的存在成为了被记录的导火索，导致一个王国的覆灭。
在未来的史书中，卡塔的覆灭将与她的名字紧密相连。她从一个被动的历史参与者，正式成为了一个能被历史清晰记录的关键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