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张的储藏室里,程诺正对着一幅手绘的地图出神。
地图画在一张油腻的包装纸背面,画的是滨江废弃码头的地形图。
这是码头工人麻子刘凭着记忆,用半截铅笔画出来的。
歪歪扭扭,却标明了每一个可能的监控死角,每一个可以藏身的集装箱。
那艘“鬼船”消失了。
就在他和林一舟交换情报的第二天晚上,麻子刘传来消息。
船在一场大雾中,无声无息地驶离了码头,再也没有回来。
线索,断了!或者说,是敌人主动切断了这条线索。
程诺明白,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炫耀。
收藏家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但你永远跟不上我的脚步。
他把玩着那枚满是泥垢的硬币,冰凉的金属在他指尖翻飞,带起细微的风声。
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林一舟在体制内冲锋,面对的是数据和人心构成的迷宫。
而他在这里,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依靠朋友们冒着风险送来的一点点残羹冷饭。
他需要主动出击。
“咚、咚咚。”
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程诺立刻将地图收起,压在一堆旧报纸下。
进来的是老麦,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得像竹竿,戴着老花镜,浑身散发着旧书霉味的老头。
“阿诺,这是老佛。”老麦介绍道。
“我把你的事,跟他说了。”
老佛,是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年旧书店的老板。
他不做别的生意,就倒腾各种市面上见不到的孤本、善本。
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打过交道,是真正的“市井活字典”。
程诺对着老佛点了点头:“佛叔。”
老佛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程诺现在的这副尊容,啧啧了两声。
“你这易容术,跟唱大戏的学的?”
“匠气太重,骗骗巡警可以,想骗行家,还差得远。”
程诺一愣,随即苦笑,果然是行家。
“佛叔,我需要你的帮助。”程诺开门见山。
“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很有钱,很有品味,喜欢收藏东西的人。”
老佛眯起眼睛,在满是灰尘的储藏室里踱了两步,像是在检索自己脑子里的那座巨大图书馆。
“范围太大了。”他慢悠悠地说。
“双城这地方,藏龙卧虎。”
“自诩有品位的有钱人,比街上的野狗都多。”
“他不是一般的有钱。”程诺补充道。
“他追求的是精神上的满足,而非物质。”
“他的收藏,可能不是古董、字画,而是更特殊的东西。”
“而且,他极度自负,喜欢掌控一切,会把自己的巢穴,打造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王国。”
老佛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与世隔绝的王国……”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问道。
“那他是不是,不太喜欢阳光?”
程诺心中一动:“为什么这么说?”
“我认识一个怪人。”老佛缓缓说道。
“大概五六年前,有个客户委托我找一批关于中世纪宗教审判和炼金术的孤本,都是些禁书。”
“出价很高,而且要求必须是原版。”
“我费了好大劲才凑齐,跟他交易的时候,他派来的人,约我在一个地下停车场。”
“全程没露脸,只说他家先生喜欢安静,不喜欢见光。”
“后来我好奇,就托人打听了一下。”
“才知道这位买家,是双城大学一位非常有名的教授。”
“他花大价钱,在滨海山的山顶上,买下了一整片地,建了一座巨大的私人图书馆。”
“听说里面修得跟迷宫一样,安保系统比银行金库还厉害。”
滨海山!图书馆!
程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个图书馆,叫什么名字?”程诺的声音有些发颤。
“好像叫……观海书屋。”老佛回忆道。
“名字起得挺雅,但周围的人都说那地方邪性。”
“常年大门紧闭,只有固定的补给车能进去。”
“有好事者想用无人机偷拍,结果飞进去就没了信号,再也没飞出来。”
“那个教授,叫什么?”
程诺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老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陈。景。安。”
顿时程诺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果然是他!
那个道貌岸岸,在市局和公共场合侃侃而谈的犯罪心理学权威!
原来,他剖析罪犯的心理,不是为了抓住他们。
而是为了筛选他们,把他们变成自己的藏品!
“佛叔,谢了!这个情报,值千金!”
程诺的眼中爆发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之后,混着兴奋与杀意的光。
“先别谢我。”
老佛摆摆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这次是印刷版的双城市旅游地图。
他用指甲在地图上的一个点,重重划了一下。
“滨海山,只有一条公路能上山。”
“入口处有私人安检站,你这身打扮,连山脚都到不了。”
程诺的眉头瞬间皱起。
“但是!”
老佛话锋一转,指着地图的另一侧。
“山的背面,是悬崖。”
“以前是采石场,后来废弃了。”
“有一条当年运石头留下的小路,早就没人走了,长满了杂草,但……应该还能走通。”
他将地图塞进程诺手里。
“小子,我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
“但你义父是条好汉,他的儿子,也不能是孬种。”
“去吧,把这个天,给它捅个窟窿出来。”
程诺知道,最终的战场,在这一刻,已经确定了。
他抬头,透过储藏室那扇满是污垢的小窗,望向城市远方那片模糊的山脉轮廓。
林一舟,你听到了吗?
我要去我们的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