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要去指挥室面见诸位大人,胡沐心神色一凛,立刻敬礼道:“请都督稍候片刻!”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
严墨望着她略显匆忙的背影,抚须轻笑,对林逸道:“这虎丫头,到底是长大了些,知道在诸位大人面前需整理仪容,注重体面了。”
不多时,吴易轩和许见宁也疾步赶来。
两人显然刚从激烈战事中抽身,满身尘土,眼眶深陷,神情间满是疲惫与未散的杀伐之气。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聚焦在林逸身上,竟一时未注意到旁边那位气度沉稳、衣着朴素的老者。
林逸见状,抢先一步,抬手虚引,介绍道:“吴将军,许参谋长,快来见过天凡军淮洲区严都督。”
两人这才惊觉,忙不迭地挺直身躯,整理衣冠,肃然立正,行军礼:
“大梁旅北营三连旗总吴易轩,见过严都督!”
“大梁旅北营参谋长许见宁,见过严都督!”
严墨看着眼前这两位在演训中表现出色的年轻将领,脸上庄重之色更浓,极为标准地回了一个军礼,沉声道:“辛苦了!”
这一举动,让吴易轩和许见宁瞬间受宠若惊,脸颊涨红,呼吸都急促起来,竟比方才面对虫潮时还要紧张几分。
吴易轩激动地再次敬礼,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报告都督!末将……末将未能最终守住阵地,有负厚望,请都督责罚!”
严墨神色缓和下来,摆手道:“何罪之有?你已做得极好。最后那山岳般的巨兽,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你们林校尉故意设下的无解难题,非战之过也。”
这时,胡沐心也小跑着赶回。
她并非如严墨所想去梳洗更衣,依旧是一脸烟尘,战甲上污渍斑斑,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比离去时更显狼狈。
方才她竟是去紧急安排部队善后事宜了。
严墨略显意外:“虎丫头,你这不是去换衣裳了?”
胡心沐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都督,方才……是去安排战后事宜了。”
她抬眼看到吴易轩和许见宁同样灰头土脸、眼带血丝的憔悴模样,再瞥见一旁林逸也是发如乱草、满面倦容,心中那份因败北而产生的郁结之气,竟莫名消散了几分,甚至生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感慨。
严墨了然,不再多问,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清辉掠过,几人身上的尘土污渍瞬间消散,精神也为之一振,虽疲惫难以尽除,但总算清爽了许多。
他目光扫过这群经历了苦战的年轻人,朗声笑道:“好!都是好样的!走,随我去见明老他们,莫让他们久等。过后你们再好好歇息!”
……
一行人来到营部大楼,林逸快走两步,上前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胡沐心、吴易轩、许见宁三人脚步不由得一顿。
指挥室内,慕容明、周云、陈筑、徐枝楠等一众平日里只在传闻中听闻的淮洲巨擘,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那无形的压力让三人呼吸一窒,心跳如擂鼓。
就在他们略显无措之际,林逸在身后轻轻推了推他们的后背。
下一刻,会议室内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就连端坐主位的慕容明也缓缓站起身,面带赞许的微笑,一下一下地为他们鼓掌。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仙宗最高层的肯定与赞誉,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三人心中所有的紧张与疲惫。
胡沐心虽败,但其展现出的顽强与担当赢得了尊重,心中涌起一股“虽败犹荣”的豪情;
吴易轩一雪前耻,激动得身躯微颤;
许见宁想到连日来参谋团队废寝忘食的筹划终于得到认可,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润,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滑落。
这一切,美好得如同梦幻。
胡沐心悄悄用余光一扫,发现严都督已悄然退至一侧,林逸也落后她半步,静静立于她身后阴影之中,将所有的光芒与焦点都留给了他们三人。
这一刻,这个“舞台”只属于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士。
一种被至高荣誉笼罩的晕眩感与巨大满足感,让胡沐心挺直了脊梁,尽情享受着这属于军人的高光时刻。
掌声持续了许久,才在慕容明抬手示意下渐渐平息。
慕容明缓步上前,目光慈和地扫过三人,声音沉稳而有力:“仙宗有尔等这般杰出的后起之秀,实乃宗门之幸,苍生之福!”
他随即微微侧身,对着身后一众高官感慨道:
“诸位,我们有多久未曾像他们这般,全身心投入一项事业,体会这种纯粹的拼搏与汗水?先辈们筚路蓝缕、艰苦奋斗的精神,在他们身上熠熠生辉,着实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上了一课!”
他语气转为铿锵:“经此一役,老夫深信,无论将来面对何等可怕的域外之敌,只要我仙宗上下同心,依托新的战法体系,定能护佑宗门威严,保凡界苍生安宁!”
“短短十余时辰,老夫眼界大开,收获颇丰。回去后,当立即召开专题会议研讨。也请诸位务必将此间所见所闻、所思所悟谨记于心,返回各自辖地后,加紧部署,全力备战!”
严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中的张瀚,后者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严墨并未穷追猛打,转而面向慕容明,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明老,关于此次演训所展示的参谋体系,您如何看待其前景?”
慕容明呵呵一笑,捋须道:“此乃你们军方内部要务,老夫代表政务一方,本不便过多置喙。不过,观其成效之显著,想必严都督你和张将军,都应是非常满意的吧?”
两位大佬的对话在耳边回响,张瀚心中苦涩万分,近日来的种种纠葛瞬间涌上心头。
平心而论,林逸筹备此次演训之事,他早已知晓,却并未真正参与其中。
直至淮洲府调研团抵达前夕,他才惊觉这竟是专门为高层展示的一场大戏!严墨甫一下船,便面色不豫地将他叫去,言语间的不满与压力,让他如坐针毡。
这其中的关节,远非一次演训成败那么简单。
姬夜白在梁京推行新式军备,初期尚属机密,但随着规模扩大,早已不是秘密。
他张瀚身处其位,既未在前期给予姬系足够支持,也未及时将此事的重要性向上峰清晰呈报。
导致军方在此番博弈中失了先手,严墨因此遭受严厉斥责。
这其中的差别微妙而关键:是等别人做出成果后被动接收,还是提前介入、施加影响、分享荣耀?
这关乎巨大的政治主动权和资源分配。
一边是直属上官、手握实权的严墨,代表天凡军体系;
一边是根基深厚、掌控大梁实权的姬夜白。
两位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上官。
这背后,更是仙宗内部不同势力路线的微妙博弈。
而林逸和他所代表的参谋体系,无疑在这复杂的棋局中,投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或许……这林逸,正是改善军方与姬系关系,甚至破局的关键……”
张瀚心念电转,暗自叹息,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正当他思绪纷杂之际,只听严墨哈哈一笑,将他霎时的思绪拉回:
“大梁旅此番确实搞出了不少令人眼前一亮的新鲜玩意,回去后,我军内部也需加紧研讨学习才是。”
慕容明亦笑着附和:“严都督所言极是。既然诸事关联,不如我们联名上奏?”
严墨摆手,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疏离:“呵呵,明老好意心领。还是各自具表,更为妥当些,也便于主宗统筹考量。”
“也罢,依严都督之意。”慕容明从善如流,不再坚持。
两位大佬这番看似平常的对话,暗藏机锋。
林逸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严墨与慕容明之间,似乎并非表面那般和谐?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韩诗雨,寻求确认。
韩诗雨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林逸,见他面露思索,结合眼前情景,瞬间明了他心中疑虑。
她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扬,递过一个让他安心的、极其细微的眼神,示意一切尽在掌握,无需担忧。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寒暄之际——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气息,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营部,乃至整片天地!
这气息磅礴如海,煌煌如日,携带着至高无上的天道威压,令万物心生敬畏,几欲匍匐跪拜!
“涅槃境!” 就连见惯风浪的慕容明,也忍不住瞳孔一缩,低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严墨更是神色剧变,失声道:“天子剑……她竟又破境了?!”
而韩诗雨,在初时的震惊之后,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心中默念:“老师……您终于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