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进裂缝的瞬间,脚底传来湿滑的触感。血顺着鞋边流下,没入黑暗,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前方那条由蛇影组成的线还在延伸,微微发着幽光,弯弯曲曲指向深处。
白重走在前面,脚步很轻。我没有说话,只是紧跟他的背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腐臭味,像是陈年的泥土混着铁锈。耳边有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别听。”白重低声说,“是幻象。”
我知道是幻象。可那声音太真实了,像小时候奶奶抱着我哄睡时窗外传来的呜咽。我的手还在流血,掌心的纹路越来越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爬动。
我们继续往前走。四周开始出现画面——老宅起火,父亲站在院子里烧蛇,火焰冲天;我梦见自己掐住白重的脖子,他睁着眼看我,没有挣扎;还有实验室废墟中,恶蛟用锁链贯穿白重的身体……
这些都不是现在的场景,但它们就浮在空中,挡在我们面前。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地上。红绳微颤,玉簪残片在我胎发里发烫。这感觉告诉我,方向没错。
白重吹响蛇骨哨。短促的一声,所有画面都晃了一下,随即退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还能走?”
我点头:“能。”
地面忽然倾斜,我们跌入一段向下的通道。空气变得凝滞,连呼吸都费力。头顶没有光,只有潮湿的墙皮不断剥落,砸在肩上也不疼。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刻着半个双蛇图腾。和我在井底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另一半。
我伸手去推门。指尖刚碰到铁皮,整扇门就塌了,化成一堆碎渣。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每一级台阶上都印着一个赤脚的小孩脚印,从下往上数,正好三十六个。
白重先下去。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阶。越往下,空气越冷。我能感觉到胸前的图腾在跳,像是在预警。
楼梯到底,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水泥地面上画满了符文,中心摆着一口巨棺。黑色的木头,表面布满裂痕,却透出暗红的光。
一个男人正蹲在棺材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一下一下地往棺盖上雕图案。正是完整的双蛇共生契。
他穿着记者的衣服,胸前挂着相机。但我认得那双手——指甲泛黑,指节扭曲,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我没有犹豫,直接冲过去。他听见脚步,头也不抬,反而加快了雕刻的速度。
我扑到棺材边,抬起流血的手,就要抹去那道图腾。
就在我的手指碰上棺盖的刹那,整个地面震了一下。黑气从缝隙里冒出来,缠上我的手腕。剧痛袭来,像是骨头被一根根拧断。
白重闪身过来,拔剑就斩。剑锋砍进最近一个工人的肩膀,可那工人没有倒下,身体像烟一样散开,又在几步外重新凝聚。
我猛地意识到不对。
转头看去,周围原本低头干活的十几个工人全都停了下来。他们慢慢转身,脸朝向我。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浮现出一道红色的胎记——和我后颈的那个,一模一样。
白重立刻把我拉到身后。他的剑指着那些人,声音冷得像冰:“不是真人。”
“是幻象。”我说,“但他们知道我是谁。”
记者终于停下刻刀。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你来了。”
我没理他。盯着那些工人,一个个看过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空洞,没有呼吸起伏,也没有心跳声。
“你们是谁?”我问。
没人回答。但他们同时抬起右手,掌心朝外。每只手掌上,都有和我一样的血纹。
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敌人派来的傀儡。这是我的一部分。和小蛇一样,是我当年分裂时散出去的碎片。
我松开握紧的拳头,让血继续流。然后一步步走向最近的那个“工人”。
白重抓住我的手臂:“别靠近。”
“他们是迷路的。”我说,“就像那些小蛇。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所以被人利用。”
我没有再向前,而是盘膝坐在地上。掌心血滴在符文阵眼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我闭上眼,低声说:“如果你们还认得我,就回应我。我不叫你们回来,我只是告诉你们——我还活着,我也记得你们。”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的“工人”同时眨了一下眼。
白重的剑仍没放下,但他没再阻止我。
我睁开眼,看向棺材。记者已经不见了,只剩那把刻刀插在图腾中央。而棺材内部,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里面拍打。
我站起来,走到棺材边。白重跟在我旁边,剑尖对准棺盖。
“要打开吗?”他问。
我还没回答,棺材突然剧烈震动。黑气炸开,盖子猛地掀飞,撞上天花板又砸下来。
下一秒,上百个婴孩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他们全穿着白色的襁褓,脖颈缠着脐带,脚踝系着红绳。每一个的脸,都和我一模一样。
他们站成一圈,空洞的眼睛盯着我,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白重横剑挡在我前面。他的声音很稳:“别慌。”
我没有慌。心跳甚至变慢了。这些孩子不是来杀我的。他们身上没有杀气,只有等待。
我绕过白重,走到婴孩群中间。他们在离我一步的地方停下,不再前进。
我蹲下身,看着最前面那个婴儿。他伸出小手,指尖沾着血,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久以前,在某个祭坛上,一个女人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滴进铜鼎。她说:“善念剥离,只为封印恶源。”
那是我自己。
我收回思绪,轻声说:“你们等了很久吧?”
婴儿们没有回答。但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围成一个圈,低头趴在地上,像在行礼。
白重站在我身后,剑仍未收。他的呼吸很轻,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我伸出手,想去抱起最近的那个婴孩。手指刚碰到他的襁褓,他突然抬头,嘴唇动了动。
他说了一个字。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