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还残留着金光灼烧后的温热,掌心血纹不再发烫,但能感觉到它在跳,一下一下,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对抗中平静下来。白重走在我身侧,步伐很稳,一句话没说。我们刚离开那条街,警车停在那里,人群围着,闪光灯亮个不停。现在那些声音都远了,只剩下脚步踩在地上的轻响。
伤口在肋骨那里,渗血已经慢了,可每走一步还是有点疼。我不敢深呼吸,怕牵动伤处。白重察觉到了,放慢速度,等我跟上。他始终走在靠外的一边,像要把我挡在内侧。
“你还撑得住?”他终于开口。
“嗯。”我说,“死不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住处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楼梯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我们一层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快到三楼时,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我们,穿着一件短款的道袍式外套,样式不伦不类,腰间挂着铜铃,但没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
“你们就是苏婉和白重吧?”他问,语气熟络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我没答。白重往前半步,站到了我前面。
“刚才那根冲上天的光柱,是你弄出来的?”他盯着我,眼睛眯起,“全城都看到了,说是双蛇缠绕的形状,啧,真够招摇的。”
我还是没说话。
他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姓陈,游方做事的,听说最近出了个新人,一口气干翻恶蛟虚影,还当着警察的面清印记,我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物。”
“看完了?”我终于开口。
“还没呢。”他摇头,“光看脸看不出什么。我想知道的是——你这本事,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重,“有些力量,不是自己修出来的,用多了会伤根。你这么年轻,要是把命搭进去,不值得。”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质疑我的资格。他在说,我没有真正的能力,我只是靠着白重活着。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白重旁边。
“你是觉得,我不配?”我问他。
“我没这么说。”他摆手,“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圈子里不缺天才,也不缺短命鬼。有些人火得快,死得更快。”
“那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提醒我?”
“也算是见识。”他说,“看看能让恶蛟退走的人,长什么样。”
“现在你见到了。”我说,“你觉得呢?”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忽然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说实话,我不信你能做到那种事。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连基础术法都没学全,就能和千年灵体共契?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没生气。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
当我站在街上,亲手抹掉路灯上的黑纹时,我就知道,不会再有默默无闻的日子了。有人会敬我,也一定会有人怀疑我,甚至想把我拉下来。
“你说得对。”我点头,“我是不够格。我没拜过师,没进过门派,也没参加过一次正规的灵事考核。我八岁那年家里遭灾,十八岁才开始接触这些事。我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规矩,是命硬。”
他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承认。
“但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盯着他的眼睛,“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规矩。你想质疑我,可以。但别站在我家门口说这些话。你要真有本事,就带名帖上门,光明正大地来问。别像个探子一样,偷偷摸摸来看热闹。”
他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说,“我不怕被人盯上。但盯我的人,得有承担后果的准备。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说话,是因为我现在没力气动手。要是下次你带着恶意来,我不保证还能这么客气。”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难怪能活到现在。”
他后退一步,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你背后是谁?”我问。
他嘴角微扬,“你觉得呢?圈子里谁不想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能引动双蛇图腾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是一个人派你来的?”
“我只代表我自己。”他说,“但我也不是最后一个。”
说完,他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
白重这才转过身,看着我,“信他的话?”
“不信。”我说,“但他没说错一点——我不是最后一个被盯上的人。”
我推开门,先进去,反手关上。背靠在门板上,闭了下眼。刚才那番话耗了不少力气,不只是嘴上说的,还有心里压着的东西。我一直以为,只要打赢一场仗,就能安稳一阵。但现在我知道,战斗从来就没停过。
白重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看。
“走了。”他说,“没人跟着。”
我点点头,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掌心血纹又开始隐隐发热。我盯着它,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
“伤根”?
也许吧。
可我已经没得选了。
白重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你在想他说的?”
“我在想以后。”我说,“今天是个开始。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悄悄做事’的日子了。每个人都会知道我做了什么,也会有人想证明我做不到。”
“那就让他们试试。”他说。
我抬头看他,“你会一直在我这边吗?”
他直视我,“你什么时候见我离开过?”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不会走。可我也知道,敌人不会只冲我来。他们会找弱点,会试探边界,会用各种方式让我们出错。刚才那个人,可能只是个探路的。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血纹。
它安静了下来,但我知道它还在运转。就像这场局,看似停了,其实才刚开始。
“你累了吧?”白重问。
“有点。”我说,“但睡不着。”
“那就别睡。”他说,“等他们来找你。”
我扯了下嘴角,“你还真是半点都不安慰人。”
“我不需要安慰你。”他说,“你需要的是清醒。”
我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楼外风不大,树影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屋里很静。
可我心里清楚,这种静,撑不了多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没去拿。
白重看了我一眼,“不看?”
“现在看,只会是麻烦。”我说,“等天亮了再说。”
他没再问。
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低声说:“门锁换了。”
我睁开眼,“什么?”
“刚才那个人站的地方。”他说,“门槛上有刮痕,门框侧面也有,很新。有人动过门锁,可能是想装监听或者设阵。”
我坐直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确定。”他说,“但不会超过十二小时。”
我盯着那扇门。
原来他们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不是试探,是准备动手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蹲下检查。果然,在锁孔边缘发现了一圈极细的粉末,颜色比金属深,像是某种符灰。
“被动过手脚。”我说。
“不止是锁。”白重指向门把手下方,“那里有个小孔,不仔细看不出来。应该是微型摄录装置。”
我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丝凹陷。
“拍了多久?”
“不清楚。”他说,“但刚才我们对话的内容,很可能已经被录下了。”
我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水杯,猛地砸向墙角。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屋里炸开。
我喘着气,盯着那片狼藉。
“从现在起,”我说,“我不再默认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白重点头,“我会重新布防。”
我走向卧室,“先把这屋子清一遍。所有角落,所有入口,全都查。我不允许有人再偷看我一眼。”
他应了一声,走向阳台。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握上门把。
还没拧动,手机又震了。
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你被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