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掌心震动,屏幕亮着那条“你被关注了”的短信。我把手机翻过去,面朝下压在茶几上。白重在阳台外检查符线,我听见他扯动铜铃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从昨晚开始,事情就不对了。
门锁被动过,有人想听我说什么。现在我不再相信任何一处安静的地方。我靠在沙发上,闭眼养神,可脑子里全是那个陈姓男子走下楼的背影。他说他不是最后一个。
果然不是。
天刚亮,我就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委托我处理宅子闹鬼的中年男人,声音发抖,说有急事要当面谈。我没多问,只回了一句:“老城区街口见。”
穿外套时,我摸了摸袖子里藏的符纸。三张镇魂,两张破妄。白重站到门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放心我自己去。
“我就见个人。”我说,“又不是第一次。”
他点头,退后一步,身影慢慢淡了下去。我知道他还跟着,只是换成了灵体形态。
见面地点是一家早点铺子门口。男人已经到了,站在路边等我。他穿着昨天那件灰夹克,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紧紧的。我走近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说有事?”我开口。
他张嘴,但没发出声音。就在这时,旁边传来脚步声。三个男人走过来,站成一排,把我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表情,袖口露出半截符纹,断了一角。我认得这种标记,城南旧派的人喜欢用这类残符示身份,说是“留缺守真”。但他们从来不收无师承的人。
“苏婉?”那人问我。
“是我。”
“听说你解决了双蛇光柱的事?”他语气平平的,不像夸奖,倒像审问。
“那是事实。”
“可这位李先生,”他侧身让开一点,指着委托人,“说你根本没清掉问题。家里还是闹,东西乱飞,半夜有人叫他名字。他差点心脏病发作。”
我转头看那男人。他低着头,手指抠着口袋边缘,指节发白。
“你昨晚还打电话给我,说一切正常。”我说。
他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我……我没有……”
“你现在怎么说不一样了?”我盯着他。
“是你没解决!”他突然提高声音,“你收了钱就走人!根本不管后果!”
周围已经有路人停下来看。早点铺老板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
我心里清楚,这不对劲。
这个人怕的不是鬼,是他面前这三个同行。他说话节奏变了,呼吸急促,眼睛一直往他们那边瞟。这不是后悔,是被逼的。
我慢慢把手放进衣袋,指尖碰到符纸边缘。我没有拿出来,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让一丝灵力散出去。
空气中有波动。
那三人身上灵力流转的频率一样,像是同一个阵法调出来的。这不是巧合。他们是搭伙来的,早就商量好怎么演这场戏。
难怪他前天晚上打电话说没事,今天却突然翻脸。他是被带走了,或者被威胁了。
我收回手,不动声色。
“你说我解决问题不力?”我问他,“那你告诉我,你家那个东西,长什么样?”
他愣住。
“它有没有脸?有没有声音?你看见它的时候,屋里灯是开着还是关着?它靠近你,是从门进来,还是直接出现在你床边?”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如果你没见过它,你怎么知道我没清掉?”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我继续看着他:“你是想找我帮忙,我才去你家。那天晚上我烧符、画阵、召灵验契,最后把附在家里的残念引出来化了。你还亲自写了确认书。现在你说我没做?”
他脸色变了。
“我……我是……”
“你是不是被人教了词,才来这儿说这些话?”
没人回答。
我转向那三人。“你们谁去过他家?亲眼看过现场?”
三人互看一眼。为首的冷笑一声:“我们不需要去看。李先生自己站出来说话,这就够了。”
“不够。”我说,“在这种事上,一句话就能毁一个人的名声。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说我没用,明天别人也能这么说你们。如果你们连现场都没看过,凭什么指责任何人?”
“她就是在狡辩!”另一个同行吼道,“一个没拜过师的小姑娘,凭什么自称出马仙?她懂多少术法?会几道正统符?她做的事,不过是借灵体逞能!”
我笑了下。
“那你们呢?会正统符,懂规矩,却不查真相就来定罪?你们比我还危险。”
“你——”
“你们设这个局,就是为了让我难堪,对吧?”我打断他,“因为我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因为我没有师父,没有门派,没有你们认可的身份。可我做了事,也救了人。你们容不下我,所以要拉我下来。”
没人说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我们拍。我不管那些镜头,只盯着他们的眼睛。
“我可以解释。”我说,“但我不会跪着求你们信我。你们想踩我,可以。但别拿无辜的人当工具。他来找我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给你们当枪使。”
那委托人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不认识你们。”我对三人说,“但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怕我打破你们的规矩。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还有人受害,就会有人站出来。我不怕你们查我,也不怕你们盯我。但你们记住——下次动手,别找普通人垫背。”
说完,我转身要走。
“站住。”为首那人叫住我。
我回头。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他盯着我,“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算。我们会发帖,会联系其他行家一起评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敢接下所有质疑。”
“我接。”我说,“随时。”
我迈步往前走。身后传来低声交谈,还有那人压抑的喘息。
我没回头。
走到巷口时,白重的声音在我识海里响起:“他们雇了水军,已经开始发帖了。”
“我知道。”
“你要回应吗?”
“不急。”我说,“让他们先说。话说得越多,漏得越多。”
“你不怕名声坏了?”
“真相反驳不了。”我说,“他们越用力,越容易露出马脚。那个人……他不是自愿的。”
“我已经跟上了。”白重说,“他会带你找到幕后的人。”
我停下脚步。
远处一辆公交车驶过,卷起一阵风。我的衣角被吹起来,扫过手臂上的旧伤疤。
“我不是第一个被他们针对的人。”我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白重没再说话。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新消息。
标题写着:【紧急召集!关于苏婉事件的公开评议会今晚七点举行,请各位同道到场见证!】
我盯着那行字,没点开。
“来了。”我说。
“嗯。”白重的声音很轻,“他们要当众审判你。”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好啊。”我说,“我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