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楼道里,听见远处车声渐远。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得衣角贴在身上。我没有立刻下楼,而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白重最后那条消息还亮着:“他们把他关进了一处老宅,门口有守卫。我进不去,但能守在外面。”
我回了一句:“别轻举妄动。”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迈步下楼。
评议会定在七点,现在六点四十五。时间够用,但我没直接去。我知道,去了也没用。没有证据,我说什么都会被当成狡辩。
我拐进一条窄巷,找了个无人角落停下。闭上眼,灵识扩散出去,轻轻唤了一声:“白重。”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在我脑海响起:“你在哪?”
“巷子里。还没出发。你那边怎么样?”
“我一直跟着那辆车。他们把李先生带到了城南陈家老宅,三个人轮流进出,像是在等什么指令。刚才有个穿灰袍的人出来,在墙角烧了张符,我认得那种手法——不是正经出马路子,是偷学的旁门术。”
我睁眼,手指掐住掌心:“他烧的符,长什么样?”
“边缘不齐,火色偏绿。我录了像,还能看清一点残留的印痕。中间是个点,外面一圈半圆,和你给我的那个印记一样。”
我心里一紧。
果然对上了。
“你能把影像传给我吗?”
“可以。但只能传一次,太频繁会惊动他们。”
“传吧。”
眼前一黑,随即一段画面闪过:昏黄路灯下,一个瘦高男人蹲在地上,手中捏着一张黄纸,点燃后迅速按在墙缝里。火焰跳动几下,显出一个清晰的符号——半圆包着一点,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就是它。
我记住了那人的脸。
“还有别的吗?”我问。
“他走之前说了句话,被风吹散了。但我听清了两个字——‘成局’。另外,他左手小指一直在抖,和你说的一样,是控心咒反噬的症状。”
我点头。这人用了傀引香,也动了控心术,说明从头到尾都在操控李先生。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要陷害我。
“你先别动。等我信号。”
“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我收起灵识,快步往回走。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把那段影像导出来,放大那个符号。然后翻出我之前画的符纸残片草图,放在一起比对。角度、弧度、压痕深浅,全都一致。
这不是巧合。
我再调出社交平台上那条恶意推送的时间戳——晚上六点十七分。而灰袍人烧符的时间是六点十三分。前后只差四分钟。
他们在行动前完成布局,然后立刻发动舆论攻击。
整套流程严丝合缝。
我抓起笔,写下三个名字:陈姓男子(第101章出现)、李先生、灰袍人。然后在灰袍人下面画线,写上“主谋”。
这个人,才是最早接触李先生的人。他用傀引香控制对方,让他在街口当众指责我,再由其他同行配合围攻,制造“公愤”假象。他们想用一场公开评议,把我踢出灵异圈。
可他们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拨通录音功能,把影像中的声音单独提取出来。虽然模糊,但“成局”两个字足够清晰。我又把之前从李先生口袋扯下的符纸残片放进扫描仪,生成高清图像。
做完这些,我把所有资料整理成一份简报,存进U盘。
天快亮时,我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后换了身干净衣服,把U盘和几张备用符塞进内袋。出门前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二十分。
茶馆十点开门。那是灵异圈常聚的地方,每天都有人去那里交换消息、接委托、谈合作。今天也不例外。
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在了。有人喝茶,有人低声说话。看到我进来,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我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中央空桌坐下。把U盘插进随身带的平板,打开屏幕。
几分钟后,那个灰袍人也来了。他坐到靠窗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扫过我这边,又迅速移开。
我起身,走向他。
“你是昨天参与评议的人之一。”我说。
他抬头,脸上挤出笑:“是你啊。怎么,昨晚没去成?大家都等你解释呢。”
“我不需要解释。”我把平板放在桌上,点开视频,“我想请你看看这个。”
画面开始播放。他脸色变了,伸手想关掉,我按住屏幕:“这是你昨晚六点十三分,在陈家老宅外墙烧符的影像。你烧的是窥心印,一种能干扰他人判断的邪符。你用它引导李先生,在街口当众说我没有解决问题。”
他站起来:“你胡说什么!这根本不是我!”
“你可以否认。”我点开第二页,是两张符纸的对比图,“这是你烧的符留下的印记,这是我从李先生身上拿到的残片。它们出自同一批符纸。而且,你左手小指一直在抖,这是控心咒反噬的特征。你用了傀引香,也动了咒术,想让一个普通人变成你的刀。”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
我提高声音:“你们当中有人认识这种符吗?它不在正规出马体系里,是禁术。谁用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走的是歪路。”
人群安静下来。
灰袍人额头冒汗:“你……你血口喷人!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
“证据?”我点开录音,“你烧符时说了两个字——‘成局’。是你亲口说的计划成了。你还记得吗,你右手袖口沾了灰,到现在还没擦干净。”
他猛地往后退一步,袖子下意识往里缩。
我盯着他:“你说我无师无承,那你用的这‘窥心印’,又是哪家传承?”
没人说话。
他嘴唇发抖,眼神乱飘。
终于,他低下头:“……是我做的。”
一句话落下,四周哗然。
“我就知道有问题!”有人喊,“苏婉上次双蛇光柱救了多少人,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他们是怕她出头,才联手打压新人。”
“太过分了,拿无辜的人当棋子。”
灰袍人站在原地,脸色灰白。他想走,被人拦住。
“你说清楚,还有谁参与?”有人逼问。
“就……就我们几个。”他声音发虚,“陈哥牵头,说苏婉没背景,只要把她搞臭,以后这片的事还是我们说了算。”
我看着他,没说话。
原来陈姓男子才是幕后总指挥。他第一天就上门试探,发现我不好对付,就联合这些人设局。
但他们太急了。
他们以为我会慌,会怒,会在评议会上失态。可我没有。我等到了证据,也等到了他们露破绽。
“你后悔吗?”我问他。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惧也有恨:“我不后悔。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赢。”
“我不是为了赢。”我说,“我是为了不让别人替我背锅。”
我转身离开茶桌,身后一片议论声。有人叫住我:“苏婉,留下来喝杯茶吧,大家都想跟你聊聊。”
我摇头:“不了。事情没完。”
我走出茶馆,阳光照在脸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重的消息:“你做得很好。”
我没有回。
我知道,这一战结束了,但另一战才刚开始。陈姓男子不会善罢甘休,其他人也会重新评估我。我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新手。
我走进街角那家旧书店。柜台上摆着几本泛黄的手册,都是关于禁术识别的。老板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
指尖刚触到纸面,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新短信,匿名号码发来的。
只有五个字:
“你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