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缝里的黑液还在动，像有生命一样朝我脚边爬。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在掌心划了一道，灵光微闪，一道看不见的符痕落进空气里。这符不是用来打鬼的，是用来探东西的。
白重在我脑子里说话：“你在查什么？”
“这黑液不对。”我盯着地面，“它不是从地底渗上来的，是被人引上来的。方向偏东南，源头不在厂里。”
“他们不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我看向那群人。
挑衅同行站在我身后几步远，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变了。他以为我只是个靠白重撑场面的小角色，可我现在做的事，根本不是一个刚入行的人能懂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不敢靠近了？刚才那一下还挺利索，现在怎么不动了？”
我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那具趴着的尸傀。它的头低垂着，手蜷缩在身下，但我注意到它的指尖在抖。不是害怕，是在回应什么。
我说：“它不是自己爬出来的。”
人群安静下来。
“它是被人‘喂’出来的。”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三年前七个工人死在这里，没人收尸，怨气积在墙砖里。后来有人用邪术把阴气压进地基，让这里成了养尸地。你们知道危险，所以不敢再来——不是怕鬼，是怕触怒背后那个布阵的人。”
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后退了半步。他手里拿着相机，镜头盖还没打开。
挑衅同行脸色一沉：“说得好听。那你倒是说说，幕后是谁？你能降得住吗？”
我终于转头看他。他的额头上有一点汗，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湿光。
“我不是来给你们演戏的。”我说，“你们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我可以解决这个尸傀，也可以让这黑液退回去。但前提是，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不准插手，不准拍照传播，更不准擅自离开。”我看着每一个人，“否则，死伤自负。”
没人说话。
我听见有人吞咽的声音。
白重低声说：“你已经拿回主动权了。”
“不是拿回。”我在心里回应，“是让他们明白，我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推上前线的新人。”
我脱下冲锋衣，搭在旁边的碎砖堆上。衣服蹭到一块锈铁，发出轻微的刮响。我露出绑在小臂上的备用符，三张镇魂，两张破煞，一张是我奶奶留下的老符，墨迹发暗。
然后我往前走。
每一步都避开黑液的路径。地面干燥的地方越来越少，我能感觉到脚下砖块的温度在下降。
尸傀突然抬头。
它的眼眶是空的，嘴角裂开，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停下。
右手结印，左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纹。那是净魂契，只有在面对重大危机时才会出现。它不是谁教我的，是我一次次闯过生死自己凝出来的。
我开口：“以我之名，召灵护体；以血为引，破妄归真。”
话音落，双眼泛起灵气光。这不是装饰，是我的能力真正启动的标志。
围观的人中有个人倒吸一口气：“她……真的要上了？”
挑衅同行没再笑。他盯着我，嘴唇紧抿。
黑液突然加速，像蛇一样朝我双脚围拢。我站着没动，直到它快要碰到鞋尖，才猛然抬脚，一脚踩进黑流！
“哗——！”黑液翻腾起来，腾起一阵白烟，腥臭味扑面而来。
我没有退。
“我接下了。”我说，“这个委托，我做定了。”
挑衅同行猛地往前一步：“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案子，我接手了。”我看向他，“你们带来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当初请驱邪师的那个家属？”
人群分开一点。
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她脸色发白，手抓着包带，指节发青。
“是我。”她说，“我叫李秀兰，是我哥……当年承包这个厂的。他死了，七个工人都死了。后来有人说这里有鬼，我就找人来看。来了三个，两个疯了，一个没了。”
“你没说实话。”我说。
她摇头：“我说了所有我知道的。”
“你没说阵眼的事。”我盯着她，“你哥建厂的时候，是不是挖出过一口红棺？”
她整个人一震。
“没有……我不知道……”
“你撒谎。”我打断她，“红棺是封阴脉的关键，被人撬开了。你哥不是意外死的，是被反噬。你找来的驱邪师也不是失败，是被阵法排斥。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怎么知道这些？”挑衅同行声音变了，“这些事从没对外说过。”
“因为你们都在怕。”我看向所有人，“怕这件事超出了你们的认知。怕说出来会被当成疯子。可你们又不甘心，所以想找个人替你们试水。你们选了我，觉得我年轻，好控制，输了也不心疼。对不对？”
没人回答。
“但现在，我已经站在这里了。”我说，“规则由我定。你们可以看，可以听，但不能动。如果谁坏了规矩，我不负责收尸。”
挑衅同行咬牙：“你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我说，“是提醒。你们以为这是考验我，其实也是在考验你们自己。你们敢不敢面对真正的灵异？敢不敢承认，有些事，不是靠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他不说话了。
我转身走向尸傀。
它趴在地上，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我蹲下，离它不到半米。
“你是被养的。”我对它说，“有人用怨气喂你，用血养你，让你活到现在。你不是鬼，也不是尸，你是怨念和残魂拼出来的东西。你想说话，但说不出。因为你记得那些工人是怎么死的，对不对？”
它不动。
但我看到它的一只手慢慢抬了起来，指向东南角的墙。
那里有一扇小门，被砖封死了大半。
“阵眼在那里。”我说，“有人把红棺移走了，但没完全毁掉封印。现在阴气外泄，靠的就是这具尸傀当媒介。只要它活着，黑液就不会停。”
白重说：“你要动手？”
“必须动。”我说，“再拖下去，整个厂区都会变成活葬地。”
我站起来，走向那堵墙。
脚下的黑液追着我爬。我不管它，走到墙边，伸手摸砖缝。砖很冷，表面有一层滑腻的东西。
我回头：“都记住我说的话。接下来的事，不是表演，是实战。谁要是乱动，后果自己担。”
挑衅同行站在原地，没点头也没摇头。
李秀兰抱着包，站在人群后面，脸白得像纸。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掌心对准墙面。
净魂契发光，灵力顺着手臂涌出。我开始画符，不是贴符，是用灵力在空中刻。
第一笔落下，墙砖发出吱呀声。
第二笔，黑液猛地回缩。
第三笔，整面墙震动起来。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挑衅同行往前走了两步。
“你想干什么？”我问。
“我只想知道。”他说，“如果你失败了，谁来收场？”
我没回答。
因为墙缝里，有一滴黑色的液体，正缓缓滴落。
它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在半空中停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然后，那滴黑液，慢慢转向我，对着我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