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黑液停在半空，晃了一下。
我没有眨眼。掌心的净魂契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燎过。我抬起手，指尖对准那滴黑液，低喝一声：“归墟锁脉！”
三道虚符从我眼中飞出，在空中划出金线，直刺黑液核心。它猛地一震，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有无数人在同时哭喊。那不是液体，是怨念凝成的魂丝，缠着七个工人的残魄。
黑液开始挣扎，扭动如蛇，想要逃回墙缝。但我已经锁住它的灵根。灵力顺着虚符扎进去，把它硬生生钉回墙面。啪的一声，黑液炸开，溅出几点腥臭的黑点，落在地上冒起白烟。
我喘了口气，脚下一滑，差点跪倒。白重在我脑子里说：“稳住呼吸，别断气口。”
我知道不能停。这堵墙后面就是阵眼，只要封不住，阴气还会再涌出来。
我退后两步，脚踩七星步。每一步落下，地砖就亮起一道微光。我一边走一边念咒，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灵力从胸口涌上来，冲进喉咙，变成一种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语言。
东南角那扇被砖封死的小门突然震动起来。砖块咔咔作响，有一块松动了，露出后面腐朽的木板。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铁锈和烂肉的味道。
李秀兰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别人。有人伸手扶了她，但她甩开那只手，死死盯着那扇门。
挑衅同行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没理他。我已经看到墙里的东西了。红棺没被完全移走，只剩一半埋在地下，棺盖裂开，里面躺着一具干尸，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指上戴着一枚铜戒。
那是镇棺人用的戒。
我停下脚步，右手结印，左手抽出一张破煞符。就在这时，小门猛地炸开，一道血雾喷了出来！
我没有躲。血雾扑到我面前时，我扬手把破煞符甩出去。符纸在空中燃烧，形成一道火墙，把血雾吸进去烧了个干净。
灰烬落下来，像黑色的雪。
我走向那堵墙，从臂套里取出奶奶留下的老符。墨迹发暗，边角有些磨损，但还能用。我把符贴在墙心，低声说：“封。”
整面墙轰然一震。地面裂开几道细缝，黑液从四面八方倒流回来，钻进砖缝里。那些缝隙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合拢，直到最后一丝黑线消失。
风停了。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我单膝跪地，撑住膝盖才没倒下。额头全是汗，衣服也湿透了。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掉了我大半力气，现在连抬手都有些吃力。
但我还是抬起头，看着挑衅同行。
“你说我靠运气？”我问他，“现在呢？”
他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刚才那副讥笑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害怕。
他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没人出声。有几个原本拿着手机录像的人悄悄把镜头转开了。还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我。
李秀兰突然冲上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姑娘……我错了！”她声音发抖，“我不该瞒着红棺的事……是我哥贪财，想把棺材搬走卖钱，结果当天晚上就……就……”她说不下去了，抱着我的腿哭起来，“求你别走，以后我家的事都交给你管！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伸手扶她，但她抓得太紧，一时没拉起来。
“我不是来收徒的。”我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今天这事结束了，但阴脉没断根，三个月内还会复发。到时候我会再来。”
她点头，眼泪鼻涕蹭在我裤子上。
我终于把她拉起来，让她站好。她还想说什么，但我摆手打断了。
“回去吧。”我说，“今晚的事别乱说。如果有人问，就说问题解决了，不用再找别人。”
她连连点头，退到人群后面去了。
我转身看向那堵墙。墙面上的老符还在发光，淡淡的金光渗进砖石里。至少能撑三个月。这段时间里，没人能再打开这个阵眼。
白重在我脑子里说：“你做得很好。”
我没有回应。我知道他在护着我，刚才施法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托着我的灵力，不让它崩散。但他没显形，也没插手，一切都由我自己完成。
这才是真正的独立。
挑衅同行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他：“我不是什么人。我只是个接委托的出马仙。你要是不信，可以再找个更厉害的来试试。”
他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他身后有个人小声说：“她用的是家传老术，还有净魂契……怕是有些来历。”
另一个人接话：“难怪白重肯跟她搭档。”
“嘘，别说了。”
他们开始低声议论，语气不再是轻蔑，而是忌惮。有人偷偷打量我，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知道，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当面叫我“新人”了。
我走到碎砖堆旁，拿起冲锋衣穿上。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我摸了摸臂套，确认剩下的符都在。
然后我站在厂区中央，等他们散去。
没人先走。他们都看着我，像是在等我下一步动作。
我忽然说：“你们想找人试水，可以。但下次别拿无辜人当棋子。李先生不是第一个被操控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谁再敢这样，我不介意亲自上门讨个说法。”
挑衅同行脸色变了变。
我没有看他，继续说：“灵异圈不是擂台，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谁做事，谁担责。我不怕事，也不惹事。但如果有人非要逼我出手——”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我没再开口。
他们终于开始动了。有人转身离开，脚步很快。有人走得慢，边走边回头。挑衅同行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最后几个人都走了，他才抬脚。
他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你赢了。”
我没回应。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
“三个月后……如果你真来，我想亲眼看看。”
我还是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走了。
李秀兰一直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包。见他走了，她快步走过来，把一张名片塞进我口袋。
“这是我家地址。”她说，“还有电话。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点点头。
她还想说什么，但我抬手示意她别说了。
夜风吹进来，带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厂区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堵墙上的符还在微微发光。
我站着没动。
白重说：“你可以走了。”
“再等等。”我说，“有人还没走。”
我盯着厂区门口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站在那里。
我慢慢走过去。
他没动。
距离十米时，他抬起头。
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右眼角有一道旧疤，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