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逆转的刺耳声响震得甬道砖石簌簌掉落。陈墨的铅臂死死抵住齿轮箱,金属手指与翡翠碎片接触处迸出细碎火花。额尔赫的断刀卡在传动轴间,刀身已弯成危险的弧度——
"咔!"
一声脆响,主齿轮崩裂成三瓣。逆转的机械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地底深处传来的"汩汩"水声——不是普通水流,是《工程做法则例》记载的景陵地宫排水系统特有的韵律。
陈墨的铅臂突然平举,指向甬道拐角。那里的青砖上渗出细密水珠,在墙面汇成《河防一览》里的暗渠图。图中标注的排水口位置,此刻正诡异地对应着太和殿的方位。
"龙气改道了......"他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额尔赫的断刀撬开雷永晟尸体的衣襟,露出里面缝着的油布包。展开是张残缺的景陵金井构造图,关键处用血画了个箭头,指向太和殿御座下方的龙纹地砖。
尸体突然剧烈抽搐,缝合的嘴部铁线"嘣"地断裂。腐黑的舌头上,钉着枚景陵工匠的铜腰牌——牌背刻着:【寅时三刻 水淹密道】。
地底的水声越来越响,甬道开始倾斜。陈墨踉跄着扶住墙壁,掌心触到砖缝里渗出的液体——不是水,是带着墓土腥味的暗红浆液!
"排水系统逆流了。"额尔赫的断刀劈向墙面,露出里面碗口粗的铜管。管身满是凿痕,最新的一道还带着新鲜铜屑——有人故意破坏了地宫排水。
铜管突然"咚"地一声闷响,像是被重物撞击。陈墨贴耳去听,隐约捕捉到夯土层后面的人声:"......快......匾......"
话音未落,整条铜管爆裂开来,腥臭的黑水裹着碎骨喷涌而出。额尔赫拽着陈墨扑向高处,黑水在身后汇成诡异的漩涡——水中浮沉着半块黄绫,朱批【正大光明】的印文正在溶解。
漩涡中心突然浮起具穿着蟒袍的浮尸,尸体手中高举着铜匣——正是他们在雍王府见过的那把北斗七星锁!
匣锁的瑶光位,翡翠镶嵌槽泛着血光。陈墨的铅臂不受控地前伸,三枚翡翠耳坠在掌心剧烈震颤。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时,铜匣"咔"地弹开——
里面是把鎏金钥匙,柄端雕刻着太和殿匾额的蟠龙纹。
而此刻,自鸣钟的齿轮声,已经敲响了寅时三刻的第一声。
鎏金钥匙在陈墨掌心泛着刺目的光,蟠龙纹的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额尔赫的断刀突然抵住钥匙柄端,刀尖挑开龙睛处的暗格——里面竟藏着粒芝麻大的玉珠,珠面阴刻着满文"密"字。
"双重机关。"额尔赫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地底传来的水声突然变得急促,排水管裂口处喷出的不再是黑水,而是混着朱砂的猩红液体。陈墨的铅臂不受控地颤抖,金属手指与钥匙产生诡异共振。他踉跄着向前,发现甬道尽头的砖墙正在渗血——
血珠顺着砖缝流淌,在墙面勾勒出景陵金井的轮廓。而井口位置,赫然浮现出个锁孔形状的凹痕。
"不对......"陈墨的铅臂突然僵直,《工程做法则例》记载的金井锁具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的指尖刚触到血痕,整面墙就"咔咔"作响,砖块如鳞片般翻起,露出后面精铁铸造的锁盘——
盘面七星连珠的瑶光位,缺了枚翡翠珠。
额尔赫的刀尖已经挑出钥匙暗格里的玉珠,精准嵌入缺口。锁盘立刻开始旋转,齿轮咬合声与远处自鸣钟的报时完全同步。当第七声钟响沉寂时,锁盘"轰"地弹开,露出后面三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积着半寸深的水银,水面漂浮着具巴掌大的金丝楠木棺。棺盖上的满汉双文记载着:【雍正元年 敕封】。
陈墨的铅臂突然刺痛,金属手指不受控地掀开棺盖——
里面没有遗骸,只有卷用血写的黄绫。绫面朱批已经模糊,但"胤禛"的签名清晰可辨。最骇人的是背面粘着的羊皮图:太和殿的龙纹地砖下,竟标着个与景陵金井一模一样的构造!
"这是......"
额尔赫的断刀突然劈向暗格顶部。一块松动的砖石掉落,砸起的水银浪花中,浮现出半枚铜印——九贝勒的私印!
印文在汞液中缓缓转动,最终停在某个角度。陈墨这才看清印钮底部刻的小字:【正大光明 非雍正所书】。
远处自鸣钟的齿轮声突然变得急促,寅时三刻的最后一声钟响在甬道内回荡。鎏金钥匙的蟠龙纹开始泛红,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而此刻,整条密道的排水声,诡异地静止了。
自鸣钟的余音还在甬道内震颤,鎏金钥匙已烫得几乎握不住。陈墨的铅臂不受控地痉挛,金属手指在钥匙表面烙出焦痕。额尔赫的断刀突然刺向暗格侧壁,刀尖挑开一块松动的砖石——
"哗啦!"
砖后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裹着几段森白骨节。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凝固成蜡状物,将骨头封存成诡异的琥珀。《洗冤录》记载过的尸蜡制法在陈墨脑海闪现——这是用蜂蜡混合墓土特制的防腐层。
"看蜡芯。"
额尔赫的刀尖剖开尸蜡,露出中心那截指骨。骨节上套着枚翡翠扳指,内壁刻着【粘杆处 甲字壹号】。最骇人的是骨髓腔里塞着的铜管,管口残留着火药痕迹——分明是传讯用的爆筒!
陈墨的铅臂突然刺痛,金属手指捏碎铜管。半张焦黄的密函残片飘落,上面是粘杆处特有的密码文:【匾后非诏 真诏在……】
后半截文字被血污浸没。额尔赫的断刀刮开尸蜡层,更多碎骨暴露出来——这些骨骼的断裂面崭新,最多死亡三日。其中一块髋骨上,利器刻着满文【景陵旧道】。
"有人刚来过......"陈墨的嗓音发紧。
暗格底部突然传来"咔嗒"轻响。水银排尽的凹槽里,露出个拇指大的盗洞。洞壁黏着新鲜泥土,边缘还挂着半片未腐烂的柳叶——这是盗墓贼惯用的探路标记。
额尔赫的刀鞘插入盗洞搅动,带出团浸血的丝帛。展开是幅残缺的景陵地宫图,图中金井位置画着个血叉,旁边标注:【雷氏泣血 此地勿入】。
陈墨的铅臂突然指向盗洞深处。借着钥匙的微光,能看到洞底卡着块铜牌——【内务府 营造司】。牌背的刻字让他血液凝固:【寅时三刻 匾落人亡】。
而此刻,鎏金钥匙的蟠龙睛突然渗出黑血,在陈墨掌心蚀出"太和"二字。
甬道尽头,隐约传来匾额松动的"吱呀"声。
鎏金钥匙上的黑血在掌心蚀出"太和"二字,刺痛感顺着陈墨的铅臂直窜心脏。额尔赫的断刀猛地插入盗洞边缘,刀身映出洞底闪烁的金属反光——不是铜牌,是七根三寸长的银针,呈北斗状钉在土层里。
"截脉针......"陈墨的嗓音嘶哑得不成调,《黄帝内经》记载的禁忌针法在脑海闪现。
银针的排列方式令人毛骨悚然:每根针尾都缀着翡翠珠,与景陵金井锁盘的七星位完全对应。最骇人的是天枢位的银针——针身上缠着根头发,发丝末端系着块带刺青的人皮,纹样正是正大光明匾的蟠龙缺爪!
额尔赫的刀尖挑起人皮,对着火光透视。刺青边缘的皮肤上,还有几个微不可见的针眼,连起来正是满文"杀"字。
"看针脚。"
陈墨俯身细看,发现银针插入土层的角度极其刁钻——全部指向太和殿方位。他的铅臂突然剧烈抽搐,金属手指不受控地拨动天璇位的银针——
"轰!"
盗洞深处传来闷响,整条甬道随之震颤。土层崩裂处,露出截被血浸透的夯土柱——这是《工程做法则例》记载的龙脉标记柱,本该立于景陵神道,此刻却出现在皇宫密道!
柱身的血手印尚末干涸,五指俱全,唯无名指缺失——与龙纹断指案的受害者完全吻合。额尔赫的断刀刮开柱面血痂,露出底下刻的密文:【朕心昭昭 奈何......】
后半截文字被利器刮去,仅残留着"雍"字的偏旁。而柱底裂缝中,静静躺着半块黄绫,上面是雍正朱批的残句:【光明匾非朕......】
鎏金钥匙突然自行转动,蟠龙纹的眼睛完全变成血红色。甬道尽头的匾额松动声越来越急,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咔咔"响动——
寅时三刻的钟声,在此刻彻底沉寂。
最后一缕黑血从钥匙柄端滴落,在夯土柱上蚀出最终的答案:
【龙气逆冲时 正大光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