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死寂中,陈墨的铅臂突然剧烈震颤,金属手指不受控地指向甬道顶部。额尔赫的火折子顺势扬起,照亮了穹隆上七尊青铜人像——每尊铜人右臂平举,食指精准指向不同的星宿方位。
最骇人的是天权位铜人。它的眼眶里嵌着两颗翡翠珠,在火光下泛着与耳坠相同的光泽。陈墨的铅臂齿轮发出刺耳摩擦声,仿佛在与铜人产生诡异共鸣。
"浑天仪。"额尔赫的断刀刮过铜人基座,露出底下刻的满文密码:【星移位 则龙气改】。
陈墨的指尖刚触到翡翠眼珠,铜人就"咔"地转动脖颈。它的嘴部突然张开,吐出一卷用鱼胶密封的羊皮——展开是幅紫微垣星图,但北斗七星的方位被人用朱砂改过,勺柄直指太和殿。
"看铜人手指。"
额尔赫的刀尖挑起铜人食指,指腹刻着微小的"万历三十五年铸"。更诡异的是,当火光移动时,铜人的影子在墙上组成个清晰的箭头,指向甬道拐角——
那里躺着具新鲜尸体,穿着粘杆处的服饰,腰间却系着九贝勒府的玉带。死者的天灵盖上钉着七枚铜钉,排列方式与星图完全一致。
陈墨的铅臂突然刺痛。尸体的右手紧攥着半块黄绫,上面是雍正朱批的残句:【朕恐后世子孙 不解星象之变......】。绫角粘着片翡翠碎屑,正好能嵌入铜人的眼眶。
当最后一块翡翠归位时,七尊铜人同时发出"嗡"的震颤。甬道尽头传来匾额松动的"吱呀"声,而铜人影子组成的箭头,突然分裂成两个——
一个指向太和殿,另一个直指景陵方向。
尸体的嘴在这时突然裂开,露出舌头上钉着的铜钱:"雍正通宝"的"雍"字,被改成了"禛"。
铜钱上的"禛"字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陈墨的铅臂不受控地前伸,金属指尖刚触到铜钱边缘,尸体的喉咙便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一枚蜡丸从尸口滚出。
额尔赫的断刀精准截住蜡丸,刀尖轻挑,蜡壳裂开,露出里面裹着的青铜薄片。薄片上阴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象图,边缘处却有一道新鲜的切痕,显然是从某个更大的仪器上强行拆下的部件。
"浑天仪星板。"陈墨的嗓音嘶哑。他认出了《钦天监造器图》记载的构件纹样。
铜人阵列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天权位的铜人右臂缓缓下垂,食指指向尸体心口。额尔赫的刀尖划开死者衣襟,露出胸前诡异的刺青——紫微垣星图被故意扭曲,北极星的位置纹着个"禩"字。
"九贝勒的本名......"陈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尸体的左手突然滑落,露出掌心里攥着的半截钥匙——柄端雕刻着日晷图案,晷针却逆着常理指向午时三刻。钥匙齿痕与他们在景陵金井发现的锁具完全匹配,但匙身布满细如发丝的裂纹,像是承受过巨大压力。
额尔赫的断刀突然插入铜人基座缝隙,撬开一块暗格。里面藏着个精铜铸造的八卦盘,盘面天干地支的刻度被人用刀重新雕琢过,"壬寅"与"癸卯"的位置对调了。
"星历篡改......"陈墨的铅臂贴向铜盘,感受到金属传来的细微震颤,"有人在重排黄道吉日。"
铜盘背面的发现更令人毛骨悚然——用血画着太和殿的平面图,御座位置标着个骷髅符号,旁边小字批注:【正大光明匾 原为禩府旧物】。
尸体突然剧烈抽搐,天灵盖的铜钉"叮当"掉落。颅骨裂缝里渗出黑水,水中浮沉着半张焦黄的《起居注》残页:
【雍正元年正月十五 朕令粘杆处彻查前朝浑天仪】
残页边缘还粘着片翡翠碎屑,在火光下泛着与铜人眼珠相同的光泽。当陈墨试图取出碎屑时,整具尸体轰然坍塌,露出脊椎上刻的满文密码:
【星移则匾落】
七尊铜人突然同时转身,它们的影子在墙上组成新的图案——竟是正大光明匾的背面构造图!图中匾额挂钩处,清清楚楚标着个翡翠镶嵌点。
而此刻,鎏金钥匙的蟠龙睛,开始渗出第二滴黑血。
黑血从鎏金钥匙的龙睛滴落,在青砖上蚀出蜿蜒的痕迹。陈墨的铅臂不受控地抽搐,金属手指与铜人星盘产生诡异共鸣。额尔赫的断刀突然插入天权位铜人的基座,刀身与青铜摩擦迸出几点火星——
"咔!"
铜人胸腔弹开,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组。最关键的传动轴上卡着个磁石雕成的勺子,勺柄指向尸体心口的"禩"字刺青。勺面刻着景陵金井的方位图,但勺底的陨铁纹路却组成了太和殿的轮廓。
"司南......"陈墨的嗓音发紧,《武经总要》记载的指南器在脑海闪现。
磁勺突然自行转动,勺柄扫过铜人阵列,七尊铜像的眼珠同时亮起诡异的绿光。尸体脊椎上的满文密码在绿光映照下变形重组,竟浮现出新的字样:【龙气逆冲 始于磁偏】。
额尔赫的刀尖挑起磁勺,发现勺柄底部刻着万历年的款识——这竟是前朝钦天监的遗物!更骇人的是勺心凹槽里粘着的皮屑,经年累月的血垢中混着几根灰白毛发。
"看铜人指缝。"
陈墨俯身看去,七尊铜人的食指第二关节处,都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这是长期把持某种仪器的证据。他的铅臂突然刺痛,金属手指不受控地模仿铜人姿势平举,皮下齿轮的转动节奏竟与铜人完全同步。
"有人在用铜人测算方位......"
尸体腰间的玉带突然断裂,露出内衬缝着的油布包。展开是半张《永乐大典》的残页,记载着磁石改向之术。页边批注的笔迹让陈墨浑身发冷——与铜匣密折上的朱批如出一辙!
【朕今方知 磁偏可改龙气】
残页背面粘着块焦黑的皮肤,上面的刺青只剩半个"雍"字。额尔赫的断刀突然刺向铜人阵列中央的地砖——
"轰!"
砖石塌陷,露出下面埋着的磁石阵。七块天然磁石摆成北斗状,每块石面上都刻着景陵的方位角,而天枢位的磁石竟被人为劈裂,裂缝里塞着片翡翠耳坠的银托!
磁勺突然从额尔赫手中飞射而出,牢牢吸附在裂开的磁石上。勺柄剧烈震颤,最终指向太和殿的方向——
而此刻,鎏金钥匙上的第三滴黑血,正缓缓凝聚。
鎏金钥匙上的第三滴黑血坠地,在青砖上蚀出"光明"二字。陈墨的铅臂突然被无形之力拽向磁石阵,金属手指与翡翠银托接触的刹那,整座铜人阵列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天权位铜人的胸腔齿轮组突然暴旋,飞射出的铜齿精准切断尸体的右手食指!
断指在空中划出弧线,恰好落入磁勺的凹槽。鲜血浸染磁石的瞬间,勺柄指向骤然偏转,直指景陵方向。而铜人齿轮间卡着的半片黄绫,此刻被机械力撕扯出来——
【朕今察 浑天仪有异 着粘杆处......】
后半截文字被血污浸没。额尔赫的断刀猛地卡住暴走的齿轮,火星迸溅中,陈墨看见铜人脊柱上刻的满文密码:【齿啮指 则匙现】。
尸体的断指伤口处,赫然露出金属光泽——指骨里竟嵌着半截钥匙!额尔赫的刀尖挑出钥匙残片,断口处的青铜年轮表明,这是万历年间铸造的旧物。
"看齿轮纹路。"
陈墨强忍铅臂剧痛,发现暴走的齿轮上刻着细密的星轨图。当齿轮转动到特定位置时,那些星轨竟在墙上投出清晰的紫微垣影像——但北极星的位置被替换成了正大光明匾的图案!
铜人基座突然裂开,掉出个铜匣。匣面的七星锁缺了瑶光位的簧片,而尸体断指里的钥匙残片,正好能补全这个缺口。
当陈墨颤抖着拼合钥匙时,铜匣"咔"地弹开——
里面是半张焦黑的《起居注》,记载着雍正元年正月十七日的异常天象:【昨夜北斗南指 恐非吉兆】。纸背用血画着太和殿的龙纹地砖,砖缝连线竟组成个"禩"字。
铜人阵列突然同时跪倒,它们的影子在墙上拼出完整的浑天仪构造图。而图中缺失的青龙宿部件,形状与鎏金钥匙的蟠龙纹完全一致!
最后一尊铜人的嘴部缓缓张开,吐出的不是机关,而是半截新鲜的手指——断面还在渗血,指甲缝里塞着正大光明匾的金漆碎屑。
而此刻,甬道深处传来了匾额铰链断裂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