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这一句话把会场所有人都拉回到了亢奋的状态。他眼见大家都瞪大了双眼，便又开始说了起来：“先说下刚调查组说的，刚刚在高仿市场上市的那款鞋子，那其实并不是N品牌追加的款式，你们可以去翻看下存样，那是去年的旧款了，是我特意翻出来钓鱼的鱼饵。当然，也正是这款鞋，让我彻底弄明白了这条监守自盗的地下线路。不得不说，姚波你很聪明啊！我们对电子和纸质资料严防死守，你却能另辟蹊径，从样品下手了！”
姚波一听这儿，一脸怒气地喝问道：“你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别急嘛！我来告诉你，告诉大家，你是怎么做的。我们和调查组都忽略了样品这个漏洞，姚波呢有个同乡叫洪胜，正好在样品车间，于是，业务科一旦打了样品，洪胜就会利用每天处置生产废料的机会，偷偷将样品混进废料里，再找机会把样品扔到墙外，当然，墙外都有人接应！”
“啊？！”会场涌起一阵惊讶之声。
“你胡说，你有证据吗？”姚波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喝问道。
许言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来，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心，自然，也是放在了杨组长的面前，许言说道：“大家来听听吧，这就是洪胜偷走最后那款鞋以后，他来业务科找姚波，然后，他俩的对话。”
那天，洪胜急匆匆地来找姚波，被姚波拉到了楼梯间，姚波开口问道：“你干嘛，这时候到这儿来？”
“哥，出事了，要不我也不敢来找你呀！”洪胜说道。
“别着急，出什么事了？”姚波说道。
“我刚去扔鞋子了，一抬头才发现，那条巷子里的那个监控已经修好了！”洪胜说道。
“那你把鞋扔出去了没有？”姚波急切地问道。
“扔了呀，就是扔了，怕是被拍了！”洪胜急切地说着，另一边姚波却沉默了，洪胜又急着问道：“要怎么办呀，哥？”
“唉！”姚波长吐了口气说道：“没事，你也别急，那地方偏僻，保卫科应该没看到，不然早就找你了，我一会儿去看看情况，找机会删掉那段！”
“这样行吗？”洪胜问道。
“不行也得行呀！不然怎么办？”姚波想了想又说：“你这样，你赶紧去提辞职，就说老家临时有事，只要你走了，就算有事他们也找不到证据！”
“可是哥，你答应我的……”
“哎呀，少不了你的！我不也得等到全部产品都生产出来，平安上市了，人家才能给我钱吗？少不了你那份。我跟你说啊，嘴巴严点，N品牌可是大牌，弄不好要坐牢的。”姚波说道。
“这你放心哥，可是，我这辞了工，以后怎么办呀！”
“哎呀，说你傻，你还流口水，公司马上改制了，只要保住了我，到时候我当经理，把业务承包下来，再把你弄回来呗，你放心吧，亏不了你的！行了，快走吧！”姚波催促道。
“那好吧！”
在所有人惊讶的表情中，许言关上了录音笔。姚波已经面如死灰瘫倒坐在了椅子上，冷汗顺着鼻梁和脸颊滑向灰暗的地面，他想要伸手扶正已经趴在鼻尖上的眼镜，可却因为始终克制不住的颤抖，搞得手掌竟也不听使唤了。
随着录音播放完毕，此刻的会场突然就陷入一种肃杀的寂静之中，姚波仿佛身处旧时的公堂，身边面色阴森的衙役，身后鲜血淋淋的刑具，都吐露着一股子食人肝胆的信子。
姚波偷偷看了眼坐在边上不远的杨组长，只见那人脸上的横肉分明上下跳动着，这个刚刚的同盟者，现在俨然已经成了索命的罗刹了。
然而，沉默终究要碎裂于惊雷之下，当赵董厚实的手掌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所有的人心都提了起来，他把声音努力压抑在咆哮之下：“你们都听到了！怎么都不说话了？”接着他站起身来，把面前的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摔到了姚波面前，开口喝道：“你太让我失望了！丢人现眼！”然后，转过脸来就要往门外走。
这时，整场会议都一言不发的刘副总和陈劲祝也忙站起身来，要送赵董走出会议室，可老赵却突然站住脚步，他转过身来，对着刘、陈两人大声说道：“你们两个，去，把调查组这段时间在集团的具体工作情况，写一个汇报，要详细，回头股东会上有人问责的话，我也有话说！”
刘、陈二人忙点头应承着，赵董又指着陈劲祝说道：“你亲自写！折腾来，折腾去，集团上下鸡飞狗跳，最后到底调查出什么结果了？莫名其妙！”说完，便走出了会议室。
刘副总领着陈劲祝也跟出了会议室，赵董出了门又走了几步，果然又站了下来，对着刘、陈说道：“我怎么跟你们交待的？要看好他，要看好他！你们怎么答应我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怎么收场？还有那个许言，不是停职了吗？怎么还能……啊？又是录音又是监控，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也不汇报，这下好了，都抖出来了！你们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们丢人！你们现在自己想办法收场吧！”
“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处理好！一定，一定处理好！” 刘、陈两人哪敢不点头应承着。
送走赵董后，刘副总和陈劲祝返身走回了会议室，刘副总站在门边怒气冲冲地扫视了一遍会场里的每一位，会议室内刚刚的窃语声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刘副总这才走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他并没有坐下，很显然今天这会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场闹剧了，在这儿待得越久，这人就丢得越大。于是，他伸手拿起自己带来的笔记本，说了句：“叫保卫科的人来，把这个内鬼带走！”
刘副总的话音刚落，低头躲了许久的杨组长却迫不及待的抬头说道：“各位领导、同事，请让我代表调查组全员人员，向许言经理，表达深深的歉……”
“好了，散会，散会！”刘副总不等杨组长的话说完，便极不耐烦的说道。
许言才不愿意把宝贵的时间留给这个姓杨的，他果断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会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那里，避开人群的许言，这才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安欣发来的四个字：“记得吃饭！”突然就热泪盈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