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千多年的误解
在司马迁的笔下,大秦律法非常严苛,像高悬在每个人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稍不留神便会落下。这种载入史册的严苛,让人提起秦法,都难免心头一紧。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带着从贫农、雇农中征发的九百名戍卒,从河南出发赶往渔阳(今北京密云)守卫边疆。
在他们行至大泽乡(今安徽宿州)时,恰逢连日来的瓢泼大雨,车马深陷泥泞道路中,寸步难行。等雨停路通之后,他们掰着手指头反复算着接下来的日子,发现等赶到渔阳时,早已过了规定期限。
戍卒若是迟到,不问任何缘由,所有人员一律皆斩。没有客服,没有渠道申诉,也没有地方可以讲理。
“公等遇雨,皆已失期,法皆斩。”出自司马迁《史记·陈涉世家》。
读完史记中的这句话,朋友们是不是瞬间有一种怒火中烧的感觉,不过是遇到人力无法抗拒的风雨交加天气,九百人就得失去性命,这听起来像拿人命开玩笑。从在现代视角来看,这刑法似乎太无人道。
当然,我们没法质疑太史公司马迁的记载,毕竟那是流传下来的权威,两千多年以来,后人们都宁愿相信是秦朝变态的律法,再加上监督这九百戍卒的将尉太过凶残的表现,才把陈胜、吴广逼入绝境,他们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热血怒吼。
这种令人窒息的变态法律,去也是掉脑袋,不去也是掉脑袋,横竖都没活路,不如反了!死了还壮烈点!那就反了他娘的!
然而我们转念一想,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秦始皇能统一六国,这份雄才的背后,说他不懂得对人心的洞察与治理的智慧,这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秦始皇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曾对六国王公贵族展现出宽容的一面,并没有下狠手斩尽杀绝。
纵然大秦是依法治国,你想想这样凭能力打下天下的开国最高领导人,真的会制定出这种活腻了的蠢法吗?戍边迟到要被斩,因为不可控的天气因素也要斩,难道他真的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在1975年,湖北云梦县的一座秦墓中,出土的《睡虎地秦墓竹简》给秦始皇翻了案。竹简上其中的《徭律》一篇,上面清晰记载着关于戍边迟到的处罚规定:迟到三到五天,口头批评;迟到六到十天,罚款一盾;十天以上,罚款一甲。
并没有血性的规定,只有梯度分明的处罚,甚至可能比现代的一些国家兵役制度还要宽容些,所以戍边迟到在当时,算不上什么要命的大罪。
更让人意外的是,《徭律》中还有一条非常人性化的规定:“水雨,除兴”,如果遇到暴雨、洪水这类天灾,所派发的徭役可以暂时取消,更算不上什么要命的大罪。
或许有人会说,陈胜、吴广当年服的是军役,与普通徭役不同。他们这支队伍里,有戍卒、有屯长(陈胜、吴广只是其中二人),还有两名将尉,俨然是一支编制完整的小型军队。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我们先揭开秦朝戍卒的真实面目。根据出土的秦简记载,“卒”其实分为两类:一种是正规军人,称作“正卒”,归属军事体系,专职军事作战;另一种则是从民间征调的戍卒,虽被冠以“卒”名,本质上仍属于徭役范畴,受《徭律》《戍律》管辖,与纯粹靠军法约束的职业士兵,并不是一回事儿。
睡虎地秦简《秦律杂抄》中记载得十分清楚:“戍者城及补城,令姑(嫴)堵一岁,所城有坏者,县司空署君子将者,赀各一甲;县司空佐主将者,赀一盾。”
翻译过来是:戍卒的任务根本不是打仗,而是修筑城墙、修补城墙,并且要负责维护一年。如果城墙有损坏,主管官员罚一副铠甲,副手罚一面盾牌。可见,这是典型的徭役苦工,处罚也只是财物惩罚,与军法中动不动就斩首的战场纪律,相差非常远。
岳麓秦简中的《戍律》说得更加直白:“戍者月更”。意思是戍卒按月轮换,一个月更换一批,与一辈子当兵的职业军人界限分明。说白了,陈胜、吴广这群人,本就是被强征服役的百姓,并不是什么正规军人。
更关键的是,翻遍所有出土的秦代简牍,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记载“戍卒迟到一律斩首”。相反,《商君书・境内》记载了军队的处罚原则:“战及死吏,而轻短兵,能一首则优。”即便战场上的逃兵,也并非一概处死,只要斩获敌人一个首级,便可赎罪。
《尉缭子》也强调,刑罚应当“诛大赏小”,分清功过,以功抵罪。怎么可能对一群还没有抵达军营、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戍卒,施行一刀切的连坐斩首呢?
我们不妨对比同一时期的刘邦,刘邦当时担任亭长(类似派出所所长),负责押送服徭役的百姓,结果任务未能完成。他的队伍里没有屯长,也没有将尉,结构十分简单。刘邦索性将剩下的民夫全部释放,自己带着十几个人躲进山中,竟然也躲过了惩罚。
这么一看,陈胜、吴广与刘邦,处境其实很相似:普通民夫或许不会有事,但作为领头人,一旦失期,很可能被治罪处死,他们心里都明白,此行已经九死一生了。
更何况陈胜、吴广年少时,自己的国家被秦国所灭,如今被强征前往边境,名义上是抵御外敌,实则去做苦役,倘若只是他们两个领头人因迟到被杀,手下人却能安然无恙,换作是你,恐怕也会想:不如鼓动大家一同起事,何况当时百姓大多不识字,很容易被鼓动。
陈胜当年动员大家起义时,还说过一句关键的话:“藉弟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
意思是:就算不被斩首,去守卫边境,十个人里面也得死掉六七个人。换句话,即便这批人能活着,大多数人也会死在边关。这本质上是让他们去送死,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最终逼得他们决意造反。
有人或许会问:秦律明明写得清清楚楚,为何现实会如此残酷?
问题其实不在秦律本身,而在执行律法的人。当时秦律的执行缺乏有效监督,地方官吏手握重权,往往肆意妄为,再加上秦二世即位后,为控制官吏与百姓,又颁布了一批比旧法更严刻的新法。
西汉初年的贾谊曾如此评价这些新法带来的后果:“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蒙罪者众,刑僇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
简单来说,执法者一味追求严苛,因新法被杀的人遍地都是,上至朝中大臣,下至平民百姓,人人自危,都没有安全感。
所以,大泽乡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不只是雨天误期那么简单。司马迁在《史记》中所写的“失期,法皆斩”,或许夸大了秦律本身。
那些重见天日的秦简,拨开了千年历史的迷雾,让我们看清了秦律的真实面貌。曾经被我们斥为暴秦的律法,在竹简的见证下,露出理性的底色。
陈胜、吴广的大泽乡起义,背后有着更为复杂的动因。但至少“失期皆斩” 这桩流传千年的冤案,是时候还给秦律一个清白了。
► 背后的隐患
秦始皇还是在当秦王的时候,沿袭商鞅的法家思想,推行严刑峻法,这使得秦国官吏上下如齿轮般运转;他推行的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度,此后战功便成为士兵的主要晋升渠道。
普通士兵看你斩杀了多少人,你在战场斩杀的敌人多,可获得一定爵位及土地或者美女等,一旦发现冒领军功行为,就要斩首示众。正是这个制度的设定,使得军队的战斗力突然似猛虎般强大起来。
要知道在春秋战国时期,讲究的是刑不上大夫,这其实是偏袒权贵的一种做法。自从商鞅变法后,秦国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法律面前一视同仁,只要触犯秦律,都要受到同等的惩罚待遇。
因此,秦国率先变得强大,又依托处于关中的地理优势,多次破解其他六国联盟攻击,后面秦国采取逐个击破。最终在前221年打败六国,统一了天下。
秦始皇统一全国后,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王朝就此诞生。
在刚举行登基大典后,秦始皇发现六国的文字差异很大,六国群众看不懂秦朝的文字,而每次中央下达文件前,需要翻译成各国文字。
当然,各地群众也互相看不懂对方的文字书籍,这就像我们现代的人与外国人交流一样,没有翻译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这种文字不通的现象,无疑阻碍着中央的统一管理。
于是,秦始皇对文字进行标准化管理,要求采用李斯创造的小篆为官方字体,而废除六国文字。
当李斯的字体刻在石碑上竖于全国各地时,我们这片华夏大地第一次真正有了共同语言。

统一六国前的各国字体

统一六国后的小篆字体
在随着秦帝国的发展,一些隐患也慢慢产生。秦始皇十分关注三农问题,曾心怀着美好愿景,推出了“使黔首自实田”的政令。
在他的设想中,普通农民可以开垦荒地。为了鼓舞农民群众开荒,他制定法令,只要是你开的荒地,这块地就是你的,只需要将自己的土地上报给当地政府,而政府承认其私有合法性,再依此征收一定租金。
这善政举措刚实行的时候,大大促进开荒的进行,到了后面却让农民本不富裕的生活,变得越来越难。
因为这将渐渐演变成为所有封建王朝绕不开的一个恶性循环——那就是土地兼并问题。
若是政府完全承认土地私有,默许土地完全像商品一样可以买卖,这会成为封建王朝的梦魇,随之而来的是土地兼并问题发生,地方土豪劣绅们便可将大片肥田沃土合法私有化,完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土地财富掠夺。
你不能低估了人类的贪婪性,这是人性使然,也正如当今社会所认同的一个观点:资本主义的贪婪性是不可想象的。
你在外面跑个网约车,起初还能赚些钱,等平台彻底推广开来,网约车公司从中提高抽成比例。
你从年头忙到年尾,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最后发现自己居然还挣扎在温饱线上,甚至出现入不敷出的局面,这便是资本的力量。
《史记》中记载,陈胜“尝与人佣耕”。
陈胜不过是个雇农,靠给人耕田勉强糊口,和他一样的贫农、雇农遍地都是。就连楚汉风云人物韩信等,早年也同样无田可种,只能寄人篱下。
秦始皇本想打破战国以来的“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畸形格局,可在实践过程中,政策的天平终究偏向了权贵。 一个社会的总体资源是有限,土豪劣绅们贪婪成瘾,不断蚕食普通农民群众的土地,这严重损害了群众利益。农民要么剩下贫瘠的边角地,要么被兼并后,最后只能成为贫农、雇农。
在这作一个历史规律性解释,在科举制度产生之前,统治者们是和士大夫共享天下,普通人除了靠军功才能获得一些晋升通道与多余土地,朝廷的官位及社会财富大部分被士大夫们所垄断。
而在唐朝之后的封建朝代,这个问题稍微缓和了一些,因为科举制度的产生,有些统治者吸取土地兼并的教训。
为了江山一直传承,选择与百姓共天下,并非完全和士大夫共享天下,比如明朝朱元璋及清朝的雍正,他们是践行这种路线。(注意:“并非完全”这个词,还是要照顾士大夫的利益,但不再照顾得那么狠)
当土地被兼并越来越严重,王朝的索取却越来越多。北方的匈奴(蒙古)游牧民族铁骑经常越过边境掠夺。
为防止匈奴人(蒙古人)入侵,秦始皇想法是筑起一道永恒的屏障——万里长城。
到达过长城的人可能清楚,长城虽然部分修在山岭之间,这部分可以起到很好的防守作用。但还一部分要经过平地段,这些平地段城墙防御脆弱,那什么还要修长城呢?
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是匈奴人的生存方式,在塞外草原上,匈奴人为了让牛羊等牲畜吃到足够的草料,必须把牛羊驱赶到草原其他地方吃草。而与匈奴地盘相邻的其他部落也同样要获得水草资源。
那么部落间会互相厮杀,在长期的守护与厮杀中,练就了匈奴人凶狠善战的特点,骑马弯弓技术娴熟、性格剽悍成为他们生存下来的技能。在大自然的优胜劣汰下,其他不堪一击的族群,要么被彻底消灭,要么被匈奴部落吞并。
当草原遭遇荒年时,比如冰雪天气等,草儿枯萎、牛羊减产,而他们赖以生存的塞外之地(如今的蒙古、新疆等区域),因为土地贫瘠,也无法长出良好庄稼。
这时候匈奴人可能会出现食物短缺情况,当面临生存压力时,劫掠便成了匈奴人活下去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于是,匈奴骑兵常常越过边境出其不意,作案地点并不固定。他们来得快、去得快,留下的只有被洗劫一空的村落,这让边境的群众整天提心吊胆,饱受战乱之苦。
他们抢走粮食等资源不说,女人也被当成战利品抢回草原,成为繁衍后代、填补劳动力的财产。
与拥有数千年礼乐文化的中原地区不同,匈奴人将大部分资源都投入在游牧与军事中。他们没有笔墨雅致,也没有典章制度的规整,一生都与草原风霜、刀剑为伴。
他们的饮食粗俗、习俗比较原始,近乎茹毛饮血的生存状态,在农耕文明眼中,自然成为一群野蛮人物。这种文明的差异,导致人们通常认为匈奴人天生带有残暴属性。
而且从地理上看,匈奴人的边境(甘肃、宁夏、陕北、山西等地)到秦国都城咸阳(陕西咸阳)才七百公里,轻骑一天一夜便可直达到中原都城,时刻威胁着国家统治。
基于这种情况下,秦始皇下令修建长城。每隔一公里修建烽火台,一旦发现敌情,立马释放烽火狼烟,一个接一个传递,可以很好起到通讯作用,也可以及时调军阻击敌军,所以长城的微妙之处,还在于军事讯息的传递。
即使某一段城墙不小心被突破,敌军仍然需要面对长城后方依地形修建的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如内长城、关隘),从而形成层层消耗。
明朝中后期的战斗力不是一般得弱,1630年,清太宗皇太极率领十万清军,绕道于蒙古草原,攻破长城喜峰口(燕山山脉东段的隘口),被赶来的袁崇焕及时拦住,清军久久无法进入中原,如果崇祯帝不傻到杀掉袁崇焕,皇太极想要全身而退,恐怕都很困难。
或许又有认为应该是把塞外匈奴人灭绝,把所有土地占为己有才对。有一点要强调,塞外的土地实在太广阔,就是今天的蒙古、新疆、西藏等地方,此前还包括外蒙,你到地图上看看就是今天的这些地方得有多大。
而且匈奴这些人组成的部落,散落在地广人稀的荒漠任意角落,他们常年在草原的马背上生活,以当时的军事实力也很难打得过匈奴人,而且军队耗力巨大。
所以中原王朝一直防着他们,而不会深入蒙古腹地攻击他们,但汉武帝时期改变了策略,汉武帝刘彻让卫青、霍去病深入匈奴腹地,把他们打到了漠北地区(靠近俄罗斯),这是汉人的第一次历史巅峰时刻,后面的书册会重点讲到。
当时的秦朝是农业之国,农业才是第一产业,所以中原王朝,通常放弃塞外贫瘠土地而修筑长城。
随着秦始皇的一声令下,百万民夫被征调至北方,开始修建万里长城。北方的冬天是苦寒之地,处于又苦又冷又饿的情况下,人的死亡率是很高的。
但秦始皇并不管这么多,他坚持要修长城。因此,无数家庭在此破碎,长城的每一块青砖,都浸透着民夫的血泪。
除了修长城外,修阿房宫、修骊山陵墓、修驰道等,上至六十岁的老人,下至十七岁的少年,无穷无尽的徭役(免费劳动)像一张大网,将全国劳动力都网了进去。而乡间田里的荒草越长越高,家中的炊烟越来越稀少。
与徭役同样残酷的,还有当时的奴隶制度。这些奴隶大多是六国战俘及其家属,没有一点人身自由,像牲畜一样被买卖交易,在矿山、工地上干着最累最苦的活儿,稍有懈怠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所以,大秦就像一把双刃剑,辉煌与隐患交织在一起,人们总是会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去评价它。有人赞颂秦始皇是位雄才大略的人,是他让我们有了大一统的概念;也有人痛斥秦朝的暴政,无穷无尽的徭役及戍边,让无数家庭破碎。
► 老虎面前的猫
秦始皇修长城的徭役政策害苦了天下人,在他活着的时候,天下不是没有人想反,而是没有人敢反。
因为秦始皇对人们而言,仿佛如神一般的存在,他个人的威望以及建立的恐怖系统,带给人们无形的压力极大,这就像一层厚厚的铁幕,把所有反抗心思都按压在萌芽状态。
人们对他的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造反?那是晚上做噩梦才敢想象一下的剧情。
这就好比你家里的猫,可能会对着电视中的老虎龇牙咧嘴地口嗨,但真把一只活老虎放到它面前,它绝对秒变飞机耳(紧张害怕),蹿到沙发底下死活不出来。
就连项羽同志这样的,在秦始皇活着的时候,也都老实得跟鹌鹑一样。项羽同志看见秦始皇巡游的车队,应该说过那句“彼可取而代也!”(我可以取代他)
但这狠话大概率是躲在人堆里,刻意压低声音在叔叔项梁的耳边偷偷说的悄悄话,还得用手严实挡住嘴巴,说完可能还得赶紧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听见,生怕被朝阳群众举报了。
你让他当时就冲上去A(攻击)?
他肯定不会去,这叫战略性口嗨。心里再不服气,身体也得乖乖跪着。
项羽心中虽有极大的仇恨。但此时冲出去意味着掉脑袋,即便他有所谓的千古无二英勇,在冲出去的瞬间就意味着死亡,所以他绝对不会如此轻率。
不是项羽同志胆子小,而是活着的秦始皇,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太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天下任何猛男,都选择猥琐起来。
► 长生迷梦
晚年的秦始皇,觉得手中已掌控天下权柄,心中便生出对长生不老的渴求。他希望将这至高无上的权柄,永远握在自己手中。
秦始皇四十九岁去世,现在退休年龄都六十多岁,他这个年龄放到现在,通常被称为中年;如果要是把他放到今天的官场,那可真是太年轻。
秦始皇三十九岁统一六国,应该四十岁多点开始有了长生的想法。
方士徐福隐约觉察到始皇帝内心的焦虑,便带着早已编好的仙山神话,叩开了皇宫大门。
“陛下,东海经过的地方,江面雾气弥漫处,确实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若隐若现的仙山。仙人手里有不死灵药。陛下若能派使者去求取,服用了后,可以长生不老。”
这番话如同一道光,照亮了秦始皇压郁了很久的心绪,他喜悦感瞬间涌上心头,激动得连御座都差点坐不稳,即刻颁下旨意:调拨舟船与物资,催促徐福尽快出海,一定要将仙药寻找回来,等归来之日必有重赏。
有人带着疑问,蓬莱、方丈、瀛洲分别在现代的哪里呢?
蓬莱可能是山东蓬莱市的沿海地带,古人可能将这里沿海常见的海市蜃楼视为仙境;方丈则是先秦时期的东方神话地区,一种观点认为可能与韩国的济州岛、郁陵岛等海上岛屿有关;而瀛洲现实参照可能是早期日本的琉球岛(日本冲绳县)。
徐福第一次出航回来时,并没有带回仙药。他像秦始皇汇报说,自己历经艰险,终于见到了仙人。
但仙人明确表达,长生不老之药极为珍贵,凡人求取必须用诚心为凭证,献上三千名心性纯净的童男童女,并派遣掌握多种工艺技能的顶尖工匠同行,以此展示诚意,才肯赐药。
此时的秦始皇已经被长生的念头,控制住了心志,哪里还顾得上明辨是非真假。一听说找到了神仙,觉得灵药仿佛触手可得。
他当即下诏广选天下灵秀童男童女,征召能工巧匠,很快便将人马齐备。秦始皇亲自将这些人交托给徐福,临别时紧握徐福的手嘱咐道。
“此次东行,千万不要辜负了朕之所托!”
带着千余人的庞大船队,徐福再次驶向了东海。
茫茫大海中,仙山若隐若现,仿佛近在眼前,但始终无法到达彼岸,他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月,依旧一无所获。
徐福为什么觉得近在眼前,就是无法到达?
这大概率是像山东省蓬莱海边地区常见的蜃景,物理中所说,利用光的折射和全反射,能折射出海市蜃楼的自然现象,所以这成为先秦时代那些人的仙话现实投射,实际上徐福所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而已。
后来徐福又编造“海里有鱼怪(鲨鱼)阻挡,导致船队无法登山”的理由。再到后来海上鱼怪也被射杀了,还是没有能够求得仙药。
此时徐福心里揣的非常明白,这次回去皇帝不可能再相信自己的鬼话,再回去复命的话,自己断然不可能有活路了。
于是,他便领着这三千童男童女,在东海边上的岛屿上安顿下来,从此开垦荒地、修建家园,逐渐融入当地人的生活。
有人说“徐福去的是现在的日本本土,甚至被认为是日本人的祖先。”
徐福东渡的队伍与当地原住民通婚融合,可能在当地基因库中留下了痕迹,起到了改良基因的作用,不可能日本岛屿起初就没人。
咸阳宫中的秦始皇望眼欲穿,一直期盼着徐福带着仙药早点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宫墙下的花儿开了败、败了又开,却没有能够等来徐福的身影。
此时的秦始皇终于明白,求仙访药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但秦始皇对长生的执念根深蒂固,并没有就此停下。
这时又有人向他进言:“用矿物宝石炼制的丹药,服用后才能永生。”
秦始皇像获得了宝贝一般,下达命令日夜炼制丹药,每日像医生嘱咐病人似得按时服用。
刚开始丹药让他每天精神抖擞,处理公文思路出奇得清晰,甚至一晚上不睡觉,也不知道疲倦。他望着铜镜里看似容光焕发的样子,满心欢喜以为丹药起到了效果:原来丹药真的可以让我长生不老!
从现代生物的角度分析来看,丹药是含有矿石中重金属元素,人吃了矿物质炼制的丹药后,肾上腺素立刻飙升。所以,刚开始吃的一段时间,人会觉得精神倍儿好。
等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手开始有点止不住的微微颤抖,那抖动的姿态与现今的帕金森病人颇有几分相似。
再过了一段时间,视力竟然也渐渐模糊起来,时常看奏折总觉得隔着一层薄雾,有时暴躁得可怕,前一秒还在冷静与大臣商量着事儿,后一秒突然大发雷霆,劈头盖脸骂下属,甚至有时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是因为药效的副作用出来了,长期吃这种丹药的话,重金属不断在体内积累,肾脏负担愈发加重,渐渐导致慢性中毒,最终,造成了身体不可逆的损伤。
► 沙丘之变
公元前210年的盛夏,秦始皇在第五次东巡途中行至沙丘(今河北广宗)时突然暴毙,终年四十九岁。他在临终前仍坚持服食丹药,尸体运回咸阳时已经腐败发臭。
历史上很多皇帝追求长生的都没长生,要知道寿命的长短是跟家族遗传,生活环境,生活习惯以医疗等各种因素交织在一起。
你看东汉光武帝刘秀的两位老婆。阴丽华所生的几个儿子寿命都不长,而东汉的后代继位者寿命也不长,还有一些夭折的,而郭圣通的儿子们寿命都长,寿命的长短,遗传基因应该似乎更重要。
所以古人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其实是有道理。
本来秦始皇的遗诏,是将皇位传给公子扶苏的。可这份遗诏要是颁发出去,赵高深知扶苏即位,不利于自己的职业生涯发展。
将丞相李斯与公子胡亥召至一旁的僻静处,毕竟这么大的事儿,赵高此时也只是一个宦官总管而已,他也不敢藏着掖着。
于是,他拿出遗诏跟李斯作了交代,皇帝的遗诏是令公子扶苏快速返回咸阳即皇帝位。”
李斯和胡亥知道了实情,他们两个人此时并没有歪心思,都表明把遗诏快速发出去吧!
这时候的赵高突然话锋一转,跟李斯说到了个扎心的事实,他表达道:李斯和守卫长城的将军蒙恬政见不合,俩人之间有嫌隙,恐怕日后不能相容。
秦始皇安静地死在了车中,但此刻赵高并没有着急发丧,而是被他私自隐瞒下来,以致全军上下都蒙在鼓里。赵高趁着这间隙功夫,对李斯表达出了“想改立胡亥为帝”的想法。
李斯对此感到非常震惊与惶恐,他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说不干,他深知干这种事情大逆不道,搞不好自己将会遗臭万年。
赵高却表现得非常冷静,他拿出扶苏反对李斯帮秦始皇焚书坑儒的事情,以及当初秦始皇提拔李斯的儿子李由任命为三川郡太守时,被蒙恬极力反对的事情,在这两件事持续对李斯施压。
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上头,李斯一时语塞,怔在了原地,久久不能说话...
看到李斯的态度似乎有动摇的样子,赵高赶紧用眼色示意着公子胡亥,胡亥这孩子这会儿倒是无比聪明。
他立刻心领神会,顺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李斯的衣襟表露出一种万分想当皇帝的哭求姿态,还说以后在朝堂上都听李斯他一个人,自己会比父皇更加重用他之类的话语...
在权势与利益的诱惑下,李斯终于动摇了,他终于松口了...就这样的情况下,李斯和赵高继续秘不发丧,篡改遗诏让胡亥继位。
但夏天这么高的温度,容不得他们拖延太久,秦始皇的尸体很快开始发臭。为了迷惑将士们,赵高打算继续瞒天过海,他心生一计,假装从秦始皇的车子中出来,传达皇帝的命令,说最近皇帝胃口大开想吃鲍鱼,令公子胡亥迅速取鲍鱼来,放在车驾旁边,以便随时享用。
于是皇帝的车驾周边堆满了成框的鲍鱼,这时正值夏季温度高,没有几天鲍鱼开始发臭,鲍鱼的腥臭味便与尸体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奇臭无比的刺鼻气味儿弥漫在整个军队中,将士们都恶心的受不了,有的被熏得呕吐不止,一路强忍着这份恶臭疾行返回咸阳。
三十多度的夏季高温行走在路上,尸体夹杂着成框鲍鱼,想想这个味道有多恶心,哈哈!
► 扶苏之殇
秦始皇驾崩后,赵高与李斯假传“赐死公子扶苏和将军蒙恬”的圣旨,接着传来侍卫,八百里快马加急送往边关。
扶苏刚接到那封未待验证真伪的圣旨,看到“赐死”二字,立刻像淬了毒的尖刀扎在心脏上,精神立马陷入崩溃状态。
然而,将军蒙恬在一旁极力劝说他。
“公子,陛下尚在病中,此诏可能是被人胁迫而发,我们怎能轻易相信呢?”
蒙恬说的并没有错误,秦始皇确实一直生着病,这是大家都熟知的情况。扶苏和秦始皇确实有一些日子没有见过面,他此时应该要有所察觉与怀疑...
扶苏身边有蒙恬大将和身后的三十万戍边大军支持,本可以暂缓接旨,派人急赴咸阳探听虚实。
这份诏书本就有诸多疑问,扶苏又无罪,至于所谓的道义名分,在生死关头,就不是此刻所能考虑的事。
历史上很多这样事情,像五代十国,后汉隐帝刘承祐杀害了正在前线作战的将军郭威一家人,而后派人到军中赐郭威自尽,郭威非但没有自尽,反而率军反攻,最后直捣京城。
朱棣更是建文帝对他削藩时,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发动靖难之役,终成永乐盛世;即便是雄才大略如李世民,身处类似情境,也不可能不加核实就自杀,他说不定也会以“清君侧”的名义率军逼宫。
不过扶苏在前面,似乎没有案例可以借鉴,但雄才之人往往是根据现实情况而做出决策,像朱棣发动靖难之前,并无藩王造反成功的案例,历史也独他一份。
扶苏此时的脑子如同齿轮锈死,再难转动分毫。他依然一心向死,最后还是拔剑自刎。
在安葬完扶苏公子后,蒙恬自知难逃政治清算的命运,最终选择吞药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