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结束,我站在台侧,手里还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证书夹在腋下,边角被汗浸得有点软。闪光灯刚散,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像有蜜蜂在里头安了家。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我掏出来一看,朱元璋的消息顶在最上面:【奖杯甚好,再发一段千里传音之术,老子要让宫里的人都听听,我的人有多厉害。】
我还没来得及回,嬴政的消息又砸过来:【爱卿,摩天楼地基已夯,藏经阁方位有异,速查!你要是敢耽误,老子就把你那破纸作坊给你拆了,绝不手软。】
两位老祖宗,一个要搞“宫内通讯革命”,一个要查“藏经阁坐标”,跟催更的甲方似的,一个比一个急。
我正盯着屏幕琢磨先回哪个,周正阳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
“林工,”他开口,语气比早上那会儿客气多了,“明天省里有个传统工艺振兴的座谈会,你能不能来讲讲?就讲你这套‘桑皮混麻古法改良工艺’就行。”
我愣了一下:“我?我又不是专家。”
“你比专家管用。”他合上笔记本,“专家讲理论,你讲实操。再说了,你那套东西,专家也未必能讲明白。”
这话听着像夸我,又像损专家。我笑了笑:“行,明天我去。”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老李教授还在台下跟人聊天,看见我,远远地竖了个大拇指。王大壮举着手机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嘴里喊着“家人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我豪哥的纸”,活像个带货主播。
我挤出人群,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
朱元璋的消息还在闪。我点开对话框,正准备回他“稍等”,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个文件。
标题写着:《震天雷·防潮密封改良法》。
我点开附件,是一份手写文档扫描件,字迹歪歪扭扭,跟小学生赶作业似的,但每一笔都用力得很,纸都快被戳破了。内容不长,就两页纸,讲的是一种用蜂蜡和松脂混合密封火药的方法,防止受潮失效。旁边还画了示意图,连怎么熬蜡、怎么涂刷、涂多厚,都标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的批注写在最下面,字比正文还大:“咱看了你那火药配比视频,匠人试了三十炉,炸了两回。后来发现不是配比问题,是火药受潮。加一道蜂蜡密封工序,存放时间能延长三倍,阴雨天也能用。”
我盯着“蜂蜡密封”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火药配比的突破,是“储存技术”的改良——完全符合元代工匠能理解的范畴。朱元璋没学会造炸药,但他学会了怎么让火药不潮。就像我给秦始皇看挖掘机,他没学会造发动机,但他改良了水车的传动轴。
这才是系统的正确用法:他们拿现代思路,改良自己的技术。不是穿越,是进化。
我回了一句:“老朱,这法子比什么火药配比都实在。收下了。”
他秒回:“废话,咱炸了两回才试出来的。你那边要是有人用得上,尽管拿去。别让匠人白炸就行。”
我把文件保存好,又点开嬴政的消息。他催的是“藏经阁方位有异”,这事儿不急在一时,但也不能晾着。我回了一句:“陛下稍等,明日详查。”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台上。
主持人还在念串词,背景板上“传统产业创新大会”几个字被灯光照得发亮。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奖杯,水晶的,底座上刻着“省级技术创新特别奖”。
这东西放在叶家客厅的展示柜里,赵秀兰大概能吹半年。但对我来说,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个奖杯,是手机里那份《震天雷·防潮密封改良法》。
朱元璋用蜂蜡解决的问题,放在现代,能用在多少地方?古籍保护、食品储存、精密仪器防潮……一个两千年前的皇帝,用炸了两回的代价,给现代人上了一课。
我站起身,准备往外走。王大壮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豪哥!走,吃火锅去!今天我请!”
“你请?”我斜了他一眼,“你上个月的工资不是全买新手机了吗?”
他嘿嘿笑:“分期付款嘛。再说了,你现在是大人物了,请吃饭的人排队呢,我不得赶紧蹭一顿?”
我懒得跟他掰扯,跟着他往外走。路过老李教授身边时,他叫住我:“小林,你那造纸工艺,我打算写篇文章,投到《文物》杂志去。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我说,“署名您自己写就行,不用挂我。”
他摇了摇头:“那可不行。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做的纸,你的名字得在上面。”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老李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会场,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桑皮蒸煮的清香味。王大壮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规划着火锅要吃什么,我低着头看手机屏幕。
朱元璋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咱炸了两回才试出来的,你那边要是有人用得上,尽管拿去。”
我把这句话看了两遍,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这奖杯是给我一个人的,但这法子,是给所有人的。